第1章
“學姐,對不起,我不小心把你的PPT刪了。”
我看了眼她身后大屏。
封面已經換成她的名字。
男朋友還勸我:“她家困難,你讓讓她。”
我笑著把備用U盤塞進她手裡。
“刪得好。”
“你敢上臺,我就敢讓你當場退賽。”
1
阮栀栀把咖啡潑到我電腦上時,整個候場區都安靜了。
我的電腦屏幕閃了兩下,黑了。
她手裡的紙杯掉在地上,咖啡順著桌沿滴到我的帆布包上。
“姜照雪,對不起!”
她眼淚說來就來,像眼眶裡裝了自動感應水龍頭。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剛才太緊張了,手抖了一下。”
她穿著白裙子,頭發扎成松松的麻花辮,臉上沒什麼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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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像被我嚇壞了。
如果我沒看見她嘴角那一點沒壓住的笑,我差點就信了。
今天是校慶創新項目答辯。
我準備了半年的“青芒助學系統”,要在全校領導和企業評委面前路演。
系統從選題、調研、代碼、頁面到模型,全是我一點點做出來的。
阮栀栀是項目組最后一個加進來的。
理由是她家裡困難,輔導員說讓她跟著我們長長見識。
長著長著,她把我的項目長到她名下了。
我還沒開口,祁渡先皺了眉。
“照雪,你先別生氣。”
我抬頭看他。
他穿著學生會主席的黑西裝,胸口別著工作證。
這是我談了兩年的男朋友。
也是剛才親手把阮栀栀帶進后臺的人。
“我生氣了嗎?”
我問。
祁渡被我噎了一下。
他放緩語氣。
“電腦壞了可以修。栀栀也嚇到了,她今天要作為學生代表發言,壓力很大。”
我看了眼阮栀栀。
她立刻咬住嘴唇,眼淚滾得更勤快。
“學姐,我賠你電腦好不好?可是我現在沒有那麼多錢,我可以分期……”
旁邊幾個學生會幹事立刻心疼了。
“栀栀你別哭了,又不是故意的。”
“姜照雪平時用的電腦十幾萬吧?讓栀栀賠,這不是逼S她嗎?”
“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咖啡灑一下都要上綱上線。”
我低頭看了眼我那臺五年前買的舊電腦。
鍵盤上貼的膜都卷邊了。
十幾萬?
他們可真敢替我富。
我慢慢抽出紙巾,把電腦上的咖啡擦掉。
“我說讓她賠了嗎?”
一個男生嘀咕:
“你臉色這麼難看,不就是這個意思。”
我笑了。
“我臉色難看,是因為我這人暈茶。”
阮栀栀臉一僵。
祁渡眉頭皺得更緊。
“姜照雪,今天這種場合,你別陰陽怪氣。”
我抬眼看他。
“你心疼她?”
“我只是不想你把事情鬧大。”
他說得很自然。
像以前每一次一樣。
阮栀栀借我的數據不還,他說她剛來學校不懂規矩。
阮栀栀把我的實驗記錄拍照發朋友圈,他說她只是想學習。
阮栀栀在社團群裡說我看不起貧困生,他說她太敏感,讓我別計較。
現在她把咖啡潑到我的電腦上,他還是讓我別鬧。
挺好。
鬧這個字,我今天記住了。
工作人員跑過來催。
“三號項目準備上臺。”
阮栀栀立刻擦了擦眼淚。
“學姐,你電腦壞了,要不今天就讓我替你上吧。”
她聲音很小,卻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反正系統流程我也熟,我昨天熬夜幫你改過PPT……”
我看著她。
“你幫我改過PPT?”
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學姐,你忘了嗎?你昨晚說讓我幫你看看排版。”
我昨晚十一點半睡的。
睡前還把PPT上傳到了雲端。
半夜兩點,雲端有一條異地登錄記錄。
我當時截圖保存,沒打草驚蛇。
現在小茶壺自己把嘴伸過來了。
我當然要倒點開水。
“行。”
我把包裡的備用U盤拿出來,放到她手心。
“你上。”
阮栀栀愣住。
周圍人也愣住。
祁渡詫異地看我。
“照雪,你真讓她上?”
我點頭。
“她不是熟嗎?”
阮栀栀捏著U盤,表情有一瞬間的慌。
可很快,她就鎮定下來。
她大概以為,我的電腦已經壞了,所有原始資料都在她手裡。
她更不知道,我給她的U盤裡,裝的確實是答辯PPT。
只是每一頁,都有一個小小的禮物。
她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看我。
“學姐,謝謝你相信我。我一定不會給你丟臉。”
我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
“別客氣。”
“我這個人最喜歡成人之美。”
祁渡看我的眼神緩和了些。
“照雪,你早這樣不就好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祁渡。”
“嗯?”
“你今天最好坐第一排。”
他不解。
“為什麼?”
我把湿透的電腦放進包裡,慢慢拉上拉鏈。
“視野好。”
“方便你看清楚,誰在裸泳。”
2
阮栀栀上臺那一刻,掌聲很響。
她站在大屏前,白裙子被燈光一打,像偶像劇裡努力又堅強的女主角。
臺下坐著校領導、贊助企業代表、各院系老師,還有一排舉著手機的學生。
祁渡坐在第一排,目光溫柔得像開了柔光濾鏡。
他身邊的輔導員蔣老師滿意地點頭。
“這孩子不容易,家裡條件差,還這麼上進。”
我站在后臺側門,抱著電腦包看她表演。
阮栀栀對著話筒鞠了一躬。
“各位老師,各位評委,大家好。”
“我是金融學院阮栀栀。”
“今天我要展示的項目是《青芒助學系統:基於大數據的高校困難生精準幫扶平臺》。”
大屏亮起。
封面上,主創人那一欄寫著:
阮栀栀。
聯合成員:
姜照雪。
我挑了下眉。
挺會安排。
我的名字被她塞到第二行,字體小得像蚊子腿。
她開始講項目背景。
講貧困生申請流程繁瑣,講傳統審核依賴材料,講數據模型能減少人情幹擾。
一字一句,都是我寫的。
連我當初在調研裡加的“食堂低頻消費識別”案例,她都背得一字不差。
背到動情處,她眼眶還紅了。
“我也是從小地方來的學生。”
“我知道一個普通家庭供孩子讀大學有多難。”
“所以我做這個項目,不是為了獎項,只是希望每個真正需要幫助的人,都能被看見。”
臺下掌聲雷動。
我旁邊的技術部學弟小聲罵了一句。
“姐,她臉皮什麼材質的?防彈嗎?”
他叫沈聽瀾,計算機學院的。
這個系統的安全測試,是他幫我做的。
平時話少,今天都被阮栀栀氣得冒煙。
我說:“估計是納米塗層。”
他差點笑出聲。
大屏翻到系統架構圖。
阮栀栀手指輕點翻頁筆。
“這裡是我們平臺的核心算法。”
她剛說完,大屏右下角突然彈出一行淡灰色小字。
「當前頁面第17次復制,原始創建人:姜照雪。」
臺下有人“咦”了一聲。
阮栀栀臉色微變,迅速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也有。
「文本來源:姜照雪2024年10月18日調研稿。」
她又翻。
「圖表來源:姜照雪建模記錄。」
再翻。
「代碼倉庫首次提交人:姜照雪。」
阮栀栀手開始抖。
場下議論聲慢慢起來。
“這什麼情況?”
“怎麼每頁都有姜照雪?”
“主創人不是阮栀栀嗎?”
祁渡也坐直了身體。
阮栀栀強裝鎮定,笑著解釋。
“不好意思,可能是PPT模板出現了一點備注殘留。”
她真敢說。
我都想給她鼓掌。
蔣老師立刻拿起話筒。
“現場設備有點問題,阮同學繼續。”
阮栀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好的,謝謝老師。”
她接著講。
講到系統演示時,她打開網頁。
登錄界面跳出來。
賬號密碼輸入后,系統彈出提示:
「演示賬號權限不足,請聯系項目所有人姜照雪授權。」
全場安靜。
沈聽瀾在我旁邊低頭看手機,肩膀抖得厲害。
我問:“你笑什麼?”
他說:“姐,她輸了三次密碼,現在系統自動鎖她半小時。”
我說:“幹得漂亮。”
阮栀栀終於慌了。
她拿著話筒,眼淚又要掉下來。
“學姐……”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看向后臺。
“你為什麼要這樣?”
燈光照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她聲音哽咽。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出身不好,不配加入你的項目組。”
“可是今天是學校這麼重要的場合,你為什麼要故意在U盤裡做手腳?”
“我只是想替你把項目講好啊。”
多漂亮的一招倒打一耙。
臺下立刻有人小聲說:
“原來是姜照雪搞鬼。”
“她剛才還讓阮栀栀上臺,估計故意的。”
“有錢人心眼真多。”
祁渡站了起來。
“照雪,你先出來解釋一下。”
我走上臺。
阮栀栀往后退了一步,像很怕我。
我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備用話筒。
“解釋什麼?”
祁渡眉心緊鎖。
“PPT上的備注,還有系統權限。是不是你故意設置的?”
我點頭。
“是。”
全場一片哗然。
阮栀栀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學姐,我只是潑壞了你的電腦,我已經道歉了,你為什麼要這樣羞辱我?”
我看向她。
“我羞辱你了嗎?”
她捂著嘴,哭得說不出話。
蔣老師臉色難看。
“姜照雪,你太過分了!阮栀栀好心替你上臺,你卻在資料裡埋雷。你把學校榮譽當什麼?”
我看著臺下那些領導。
“老師,您確定她是好心替我上臺?”
蔣老師一噎。
我點開話筒。
“那我們先看一段監控。”
阮栀栀的眼淚停了一瞬。
我看見她的手指SS掐住裙邊。
大屏切換。
畫面裡,是昨天凌晨兩點的學院創新實驗室。
阮栀栀刷開門禁,打開我的電腦包,插入U盤。
隨后她坐到我的工位前,熟練地登錄雲端,把PPT、調研報告、代碼說明全部復制到自己的移動硬盤裡。
視頻沒有聲音。
可畫面清楚得連她耳朵上的珍珠耳釘都能看見。
臺下瞬間炸了。
“她偷資料?”
“凌晨兩點?”
“我去,她剛才還哭成那樣。”
阮栀栀臉白得像紙。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她急著解釋,差點咬到舌頭。
我提醒自己。
不能說那句經典句式。
會顯得我像個半夜趕稿的機器人。
所以我換了種說法。
“視頻裡的人是你嗎?”
她眼淚又湧出來。
“我是去幫你檢查資料。”
我笑了。
“檢查到自己的硬盤裡?”
她張了張嘴。
蔣老師臉色也變了。
“姜照雪,監控哪來的?學生怎麼能私自調監控?”
沈聽瀾在臺下舉手。
“老師,我是實驗室網絡安全志願者,昨天系統報警,有非本人設備深夜接入,我們按規定留證。”
蔣老師的臉黑了。
我繼續點開下一段。
是后臺候場區的監控。
阮栀栀端著咖啡,站在我身后停了兩秒。
她先看了看祁渡的位置。
然后手腕一歪。
咖啡精準潑到我的電腦鍵盤上。
畫面慢放三遍。
非常貼心。
沈聽瀾這個人話少,缺德起來很專業。
臺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阮栀栀徹底慌了。
“學姐,我真的手抖……”
我打斷她。
“你右手拿咖啡,左手翻我包的時候,挺穩的。”
“怎麼潑咖啡時就抖成帕金森了?”
臺下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祁渡臉色難看。
他看著阮栀栀。
“栀栀,你解釋一下。”
阮栀栀看見他動搖,立刻哭著衝過去。
“祁學長,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我只是太想證明自己了。”
“我家裡窮,很多人看不起我,我怕失去這次機會……”
又來了。
貧困人設一披,誰都得給她讓道。
我拿起遙控器,翻到下一頁。
“既然你說家裡窮,那順便解釋一下這個。”
大屏上彈出一張消費記錄截圖。
阮栀栀上個月在市中心高奢店刷卡八萬六。
同一天,她在學院貧困生申請表裡填:
家庭年收入一萬二。
臺下又炸了。
“八萬六?”
“她不是貧困生嗎?”
“我一天飯錢十五,她一個包八萬六?”
阮栀栀尖叫。
“你侵犯我隱私!”
我慢悠悠地說:
“這是你自己發在小號朋友圈的。”
“配文是:爸爸說女孩子要富養。”
我又翻一頁。
小號截圖清清楚楚。
她坐在豪車副駕駛,手邊放著剛買的包。
下面有朋友評論:
“阮大小姐又買新包啦?”
她回復:
“低調,學校裡還要裝窮。”
這下,全場S寂。
連蔣老師都閉嘴了。
我轉頭看阮栀栀。
“你可以繼續哭。”
“我還有二十七頁。”
3
阮栀栀腿一軟,差點跪在臺上。
祁渡下意識伸手扶她。
我看見了。
挺自然。
自然到我之前懷疑自己眼瞎。
阮栀栀靠著他的胳膊,哭得喘不上氣。
“祁學長,我真的不是故意騙大家的。”
“我只是怕別人知道我家裡有錢,就覺得我不夠努力。”
“我想靠自己。”
我差點笑出聲。
靠自己偷我的項目。
靠自己申請貧困補助。
靠自己半夜翻我電腦。
這孩子確實自立,犯罪都親力親為。
祁渡神色復雜。
“照雪,今天先到這裡。”
我看著他。
“你又要我算了?”
他沉默。
我替他說完。
“她已經很可憐了。”
“她只是太想贏。”
“她不是有壞心。”
“我應該大度一點。”
“對嗎?”
祁渡臉色一白。
“我沒這麼說。”
“你以前說過。”
我聲音很平靜。
“去年社團招新,她把我的報名表扔進垃圾桶,你說她壓力大。”
“上個月實驗室匯報,她把我的模型截圖發到她朋友圈,你說她只是分享。”
“前天,她在校園牆說我靠關系搶她名額,你說我不用跟她一般見識。”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