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第一次見她崩潰成那樣。
可是他沒有信，他以為她又在演，又在訛他錢，殊不知，他們的女兒正躺在ICU，危在旦夕。
甚至思思S的時候，他還在和安琪辦婚禮。
“思思……對不起……”
“姜詞……對不去……”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更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助理走進來，遞給他兩份調查報告。
一份是安琪偽造的，一份是真實的。
裴傾越往后翻，臉色越白。
他一直以為聰明、體貼、懂他的女人，背地裡卻造假了思思的體檢報告。
他從來都不知道思思病得那麼重，還誤會姜詞想訛錢。
手機裡好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安琪。
他撥通了她的電話，她在電話那頭瘋狂道歉。
“安琪，離婚吧。”
“裴傾，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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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我不離！裴傾，我做這些都是因為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比姜詞還要愛你……”
裴傾掛了電話，讓助理委託律師準備離婚協議書。
還派人把安琪的所有東西從家裡扔出去。
思思和姜詞的的葬禮是同一天。
那天下了雨。
他站在墓碑前，沒有撐傘，任由雨落在身上。
“姜詞，我錯了。”
他的聲音很輕，好像一碰就會碎。
“我錯了，你聽到了嗎？”
“我不應該不相信你，不應該把停了你的卡，不應該參加該S的婚禮……”
“我應該來的，我應該來醫院陪思思做手術，我應該……好好愛你。”
“對不起，姜詞。十八歲時我答應過你的，我發誓會用生命來愛你，可我……沒有做到。”
他跪了下來，額頭抵著墓碑，眼淚和雨水一起落下。
“我沒有做到，我什麼都沒有做到。”
那天過后，裴傾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下去。
他把思思和姜詞的照片貼滿了整個房間。
每次睡覺，都抱著她們的照片，仿佛她們還在他身邊。
姜詞的遺物沒有銷毀。
他把她的東西又搬回了家裡，將臥室布置成從前的模樣。
那部舊手機，就是在整理她的遺物時發現的。
裴傾打開手機，看到了姜詞和十八歲的自己對話。
他看到了十八歲的姜詞說“我相信他”。
看到了十八歲的自己說“我會用生命去愛她”。
他盯著那些文字，又哭又笑。
直到最后一封郵件，姜詞求十八歲的她和他分手。
“求你，不要愛上他，不要嫁給他，不要……讓我的女兒再S一次。”
他想象不出來，二十八歲的姜詞說出這些話時，是有多絕望。
裴傾徹底垮掉了。
他沒去公司，整日往墓園跑，每天都喝得爛醉。
朋友來看他，勸他振作。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不是不想振作，只是他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開始用舊手機給十八歲的姜詞發郵件。
他寫他后悔了，寫他錯了，寫她離開的每一天，他都很想她。
哪怕她一次也沒有回復過，他還是會繼續發。
直到生命的盡頭。
我醒過來的時候，下意識感覺到疼。
不是身體上的痛，是心髒。
那種悶悶的，讓人喘不過氣的疼。
我慢慢坐起來，發現自己在醫院。
明明被車撞了，身上一點傷痕都沒有。
“姜詞，你醒了？”
手被人握住，一個陌生的女孩湊到我面前，滿臉擔憂。
“你發燒燒了兩天，快要把我嚇S了。”
發燒？
我下意識想回憶，卻發現腦袋裡一片空白。
“你……你是誰啊？”
“不是吧姜詞，你真燒傻了，連大學室友都不認識了？”
我花了兩天時間，終於搞清楚了怎麼回事。
我回到了十年前的時空，而且這個時空已經過了三年。
因為我生病發燒，還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我不知道十八歲的姜詞去了哪裡，但我卻在她的身體裡。
她或許真聽了我的話，和裴傾分手了。
她自己上了大學，成績很好，參加了很多比賽，拿了很多獎學金。
她交了很多朋友，手機相冊裡都是她和同學們的聚會合照，看起來很開心。
她真的改變了未來，她的未來裡，不會再有裴傾。
剛開始幾個月，我過得很不真實。
我不習慣沒人吵架，不習慣沒有照顧孩子，不習慣一覺睡到自然醒。
朋友們察覺到我的不安，主動找我說話，出去玩也帶著我。
只不過，有時候她們看我的眼神很微妙，生怕我出事。
漸漸地，我適應了這裡的一切，找回了上學時的感覺。
我偶爾會想起思思，偶爾還是會流淚。
她是我在另一個時空裡的遺憾，是我一輩子的傷痕。
我沒有打探裴傾的消息，也不想去找他。
不是因為恨，只是我累了。
我用了很多年去愛一個人，拼盡全力，歇斯底裡，最后女兒S了，自己的命也搭了進去。
重來一次，我只想好好活著，為自己活著。
沒過多久，一通電話打破了生活的寧靜。
“姜詞，你終於接電話了！”
那個聲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是安琪。
“姜詞，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今天是裴傾的祭日，你怎麼能忘呢？”
祭日？裴傾？
“你說什麼？裴傾他……S了？”
“你都忘記了嗎？三年前你們鬧分手那天……”
手機從我手裡滑落。
我抱住頭蹲在地上，十八歲那年的記憶如洪水般湧進來。
我全都想起來了。
三年前，十八歲的姜詞收到我發的最后一封郵件后，哭了很久。
她拿著那封郵件去找裴傾，哽咽著聲音說：“裴傾，我們分手吧。”
“未來改變不了，你還是會和安琪在一起，甚至還和她一起害S了我們的女兒。”
“她求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求我別讓她的女兒再S一次……”
裴傾看到了那封郵件，整個人臉色都變了。
“姜詞，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那樣做的，你相信我，我們一起改變未來……”
他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地求，求到聲音沙啞，求到這整個人跪了下去。
她哭著搖頭，一直往后退，退到了馬路邊。
最后甩開他的手，轉身就往對面跑去。
就在那一瞬間，一輛貨車從拐角處衝出來。
裴傾沒有猶豫，衝過去把她推開。
然后一聲巨響，他被撞到幾米開外。
姜詞回過頭時，看到裴傾躺在地上。
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將她的世界染成了紅色。
十八歲的裴傾，S在了姜詞面前。
他發誓會用生命去愛她，他做到了。
裴傾S后的幾個月，十八歲的姜詞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她不再說話，不再笑，一遍遍地翻著手機裡的相冊。
很快，她又恢復了以前的狀態，上了大學，交了很多朋友。
可是一到夜裡，她就躲在被窩裡哭。
之后她得了抑鬱症。
第一次是割腕，被室友發現了，送到醫院搶救回來。
第二次是跳樓，被輔導員和同學攔住，在醫院住了三天。
她還吞過安眠藥，洗胃洗了很久，差點沒救回來。
每次被救回來后，她都會大哭，嘶吼著為什麼要讓她活著。
然后她SS了自己的靈魂。
我卷起自己的衣袖，看到手臂上縱橫交錯的傷痕后，眼淚掉了下來。
原來那些傷口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十八歲的姜詞還是那麼傻，傻到沒有裴傾就活不下去。
我趕到墓園時，安琪已經到了。
再次見到安琪，我以為我會很恨她，會衝過去打她。
但現實是，我的心裡很平靜。
“姜詞，你怎麼能把裴傾忘了呢？畢竟他那麼愛你。”
我沒有說話，站在裴傾的墓碑前。
墓碑上貼著他的照片，我終於見到了十八歲時的他，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
這個時空裡，裴傾只活了十八歲。
他的一輩子，停在了十八歲那年的夏天。
他讓我相信他，他說他會改變未來。
現在未來改變了。
因為往后餘生裡，都不再有他。
安琪放下話就走了。
走之前，她跟我說：“裴傾真的很愛你，他為了一個未來的預言就和我絕交，他為了讓你安心，斬斷了我們十幾年的感情。”
“姜詞，我從始至終……都爭不過你。”
她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二十八歲的裴傾背叛我，但十八歲的裴傾沒有。
我蹲在裴傾的墓碑前，
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愛，所有的恨，全部哭了出來。
哭過之后，我站起來，擦幹了眼淚，轉身走了。
后來，我畢了業，找了份不錯的工作。
幾年后，我開了一家自己的服裝工作室，生意越來越好。
我全款買了輛法拉利，從出租屋搬到了大平層。
在沒有裴傾的世界，我過得越來越好。
搬家時，我在舊箱子裡翻出了十八歲時的手機。
充電開機后，幾百封郵件彈了出來。
發件人是十年后的裴傾。
“姜詞，你和思思在那邊還好嗎？我很想你，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想你。”
“今天是你的祭日，你走的時候一定很恨我吧，恨我毀掉了一切。”
“姜詞，我好想你，我每天都想夢到的你，可是你為什麼從來不入我的夢？”
“姜詞，我后悔了，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好好愛你。”
……
我一封封看過去，看著裴傾在郵件裡傾訴自己的痛苦，傾訴對我的思念。
心裡卻沒有任何感覺。
這麼多年過去，我早就將二十八歲的裴傾從我心底剔除。
偶爾懷念，腦海裡只剩下十八歲的他。
兩年后，我結婚了，嫁給了一個很愛我的男人，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老公問我要給孩子取什麼名。
我笑著說：“思思，就叫她思思吧。”
女兒五歲的時候，我收到了裴傾發來的最后一封郵件。
郵件裡只有一句話。
“姜詞，我去找你了。”
我愣了一瞬，關掉了手機，抱起女兒出了門。
走在路上，女兒突然說：“媽媽，思思愛你。”
我抱緊她小小的身體，聲音哽咽。
“媽媽也愛你。”
在這個時空裡，我們永遠不會分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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