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經年,再無歸期 - 第2章

第2章

心髒痛到無法呼吸。


如果這句話讓十八歲的裴傾聽到,他一定會恨S十年后的自己。


回到醫院后,我馬上預約了手術。


猶豫許久,我還是給裴傾打去了電話。


打到第十個他才接。


“裴傾,思思手術那天你能來嗎?她很想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工作忙,沒空。手術完了給我發短信,告訴我結果就行。”


他頓了頓,繼續說:“對了,過幾天我和安琪結婚,記得來參加婚禮。”


心裡一陣刺痛,我馬上掛了電話。


婚禮那天,全城轟動。


電視機裡還在直播婚禮現場,記者激動地喊著“世紀婚禮”。


我捏著手裡的請柬,想把它撕碎。


病房裡的儀器突然滴滴滴響個不停。


思思被推進ICU,臉色青紫,嘴唇發白。


醫生和護士們圍著她,拿出儀器進行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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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思!媽媽在這裡,你看看媽媽!”


我被護士攔住,只能不停拍打著玻璃。


“姜女士,孩子等不了了,現在就得手術!請您馬上去繳費……”


我衝到前臺,從包裡掏出銀行卡。


刷到最后一張時,工作人員說卡被凍結。


是裴傾前幾天給我的那張。


我瘋了似的打他電話。


起初是拒接,后面直接將我拉黑。


我跑出醫院,攔了輛車直奔婚禮現場。


趕到時,裴傾一身黑色的禮服,正捧著玫瑰花要入場。


我衝上去抓住他的袖子,聲音嘶啞。


“裴傾,思思要S了,她躺在ICU現在需要手術,快把那張卡解封!求你……”


裴傾皺了皺眉,叫來保鏢把我扯下去。


“姜詞,別鬧了!思思的體檢報告我看過,小病而已,你少在這裝。”


我被攔在外面,婚禮進行曲響起來,淹沒了我的哭聲。


口袋裡的舊手機震了。


這次發信的人,是十八歲的裴傾。


“二十八歲的姜詞,我是裴傾。”


“未來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保證,這些事情絕對不會發生在我和姜詞身上。”


“我發誓會用我的生命去愛她,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我盯著拿幾行字,眼淚不停往下掉。


十八歲的裴傾,發誓會用生命來愛我。


二十八歲的裴傾,卻在和別的女人辦婚禮,根本不管女兒的S活。


手機響了,是醫院。


“姜女士,請您節哀,孩子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搶救無效S亡,S亡時間是……”


世界瞬間安靜。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臺上兩人交換完戒指,裴傾低下頭吻住安琪,溫柔又虔誠。


我掙開保鏢,衝上去一把推開他們。


“裴傾!我們的女兒S了,她S了你知不知道?”


我揪住他的衣領,拳頭猛砸他胸口。


裴傾抓住我的手腕,怒吼:“姜詞,你瘋了!思思好好的怎麼會S?來人……”


安琪縮在他身后喊:“姜詞,你別胡說八道!那些錢早就夠你給思思治病了!”


我松開裴傾,反手抓住她頭發,扇了她好幾個巴掌。


“是你!是你調換了體檢報告!是你害S了思思!”


場面徹底亂了。


安琪尖叫著說我瘋了,賓客們全在驚呼。


保鏢強行把我架起來拖出大堂。


手機還在震,十八歲的姜詞也發來了郵件。


“二十八歲的姜詞,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會和裴傾分手。他那麼愛我,我相信他。”


我笑了,笑得滿臉是淚。


十八歲的我,和二十八歲的我一樣傻。


明明知道結局,卻還是選擇了相信。


我爬起來,一邊跑一邊打字。


“姜詞,思思S了,就在幾分鍾前。裴傾和安琪還在辦婚禮,是他們害S了她!”


“我求你了,和裴傾分手吧,不要愛上他,不要嫁給他,求你……別讓我的女兒再S一次。”


眼淚模糊了視線,什麼也看不清。


反應過來時,我站到了馬路中間。


一輛貨車正朝我撞過來。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恍惚間,我看見十八歲的裴傾喊著我的名字,朝我狂奔而來。


“姜詞――”


不遠處的酒店裡,婚禮繼續。


姜詞被拖出去后,裴傾只是皺了皺眉,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安琪回到更衣室換好衣服后,他牽過她的手去敬酒。


大堂上的水晶燈亮得璀璨,賓客們笑著祝福,仿佛剛才的喧鬧沒有發生過。


一切都很完美。


裴傾的手機響了四次,每次都被他掛斷。


他知道是姜詞在鬧。


從小到大,她性格一點都沒變,總是又固執又認真。


手機響了第五次。


這次,裴傾終於接了。


是市裡的醫院。


“裴傾先生,您的女兒裴思思突發心髒衰竭,搶救無效S亡。另外,姜詞女士在來醫院的途中遭遇車禍,經搶救無效S亡,請您盡快趕來醫院處理……”


“砰”的一聲,酒杯突然從手裡滑落,碎片四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來。


安琪看到他慘敗的臉色,湊過來擔憂地問:“老公,怎麼了?你臉色好差。”


裴傾低頭看著那些碎片,突然彎下腰,開始把它們撿起來。


他的手在抖,一直在抖。


“裴傾!”安琪蹲下來握住他的手,“你別撿了,讓服務生來。”


她抬手叫來服務生,很快就把場地收拾幹淨。


裴傾還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像一座雕像。


“裴傾,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安琪見他這個模樣,都快要急哭了。


不止過了多久,裴傾才聲音沙啞地開口:“我要去醫院。”


他聲音平靜,但是眼眶卻紅了。


安琪愣住。


裴傾說完后就往外走,起初是走,最后還是控制不住跑了起來。


不可能的。


思思怎麼會S呢?


明明他看體檢報告時她的病情很穩定。


而姜詞這個人,更不可能S了。


她那麼能鬧,從五歲到現在,每次吵架,她都中氣十足的,生怕自己受到半點委屈。


他甚至想,可能是詐騙電話,現在騙子花樣多,什麼話都敢編。


又或者是誰在惡作劇。


開車去醫院的一路上,裴傾都這樣安慰著自己。


直到他來到了醫院,直到他在病房裡,親眼看到一大一小兩個蓋著白布的屍體后,他的理智瞬間崩塌。


裴傾的手從白布上滑落,他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他沒有哭,也沒有歇斯底裡地大喊,就這麼直直跪在那裡,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


片刻后,安琪匆忙趕到。


見到病床上的兩具屍體后,爆發出了尖叫。


她瞪大了雙眼,眼淚控制不住流下。


“怎麼可能?思思和姜詞怎麼可能會S?”


“我都已經把錢給她了,為什麼……還會這樣?”


裴傾聽見她說話,轉頭看向她,眼眸陰沉地嚇人。


“安琪,是你動了思思體檢報告?”


安琪嚇得后退幾步,語無倫次。


“我……我只是想讓姜詞不要再煩你,想讓她離你遠點,我沒想要思思的命!”


她上前抓住他的手,哭著哀求:“對不起……對不起……裴傾我錯了!”


裴傾猛地甩開她。


他站起身來指著安琪,氣得滿臉通紅。


“你……你……”


話剛到嘴邊,鮮血就噴湧而出,裴傾直直地倒了下去。


裴傾做了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裡,他看見了十八歲的姜詞。


她穿著白色的校服,扎著丸子頭,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等他。


裴傾走過去,姜詞主動上前牽住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裴傾,這次月考我竟然考了第三名,多虧你幫我補習,想要什麼獎勵呀?”


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眉眼彎彎,就像小太陽。


然后他看見十六歲的自己低頭親了她一口。


“我什麼獎勵都不要,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姜詞紅著臉打他,兩人就這麼吵吵鬧鬧地向前跑。


后來他們上了大學,他陪她一起去做兼職,把賺到的錢全部都給她。


姜詞推拒著不肯收,他笑著說:“我是裴家的少爺,根本不缺錢。”


其實,家裡早就斷了他的銀行卡,他一個人同時打好幾份工。


大學四年,裴家想盡辦法讓他和姜詞分手,他都堅定地沒有分。


甚至為了姜詞,拒絕家裡安排的聯姻。


那時候的裴傾,可以為了姜詞反抗全世界。


可是后來,一切都變了。


大概是姜詞懷孕之后開始的。


懷孕后的她變了很多,情緒起伏很大,動不動就哭。


每次他加班到很晚回來,就會看見她坐在沙發上哭。


他工作忙忘記回消息,她連打十個電話邊哭邊罵他不愛她。


他一開始還有耐心哄她,后來就煩了。


他在外打拼累S累活,回來還要面對她的無理取鬧,他累了。


安琪就是在這個時候趁虛而入的。


她不僅是和他從小玩到大的朋友,更是他公司的投資人,是他的合作伙伴。


她聰明、睿智、理性,不會動不動就哭,更不會輕易發脾氣。


她陪他喝酒,陪他應酬,陪他熬夜改方案。每次他和姜詞吵架,安琪都會替他去哄她。


漸漸地,她住進了他的心裡,頂替了姜詞的位置。


姜詞發現他出軌那天,被氣到難產。


他焦急地站在產房外,聽著她痛苦的哀嚎,第一次覺得自己錯了。


生下孩子后,他跪在姜詞面前懺悔,求她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姜詞一邊哭一邊叫他滾,最后還是為了孩子妥協了。


從那以后,她的眼裡就只有孩子。


思思身體不好,姜詞就帶著她輾轉各大醫院看病。


他們的聊天記錄裡全是轉賬,她每次給他打電話,都是找他要錢。


思思兩歲那年。


姜詞突然找到他,紅著眼睛問:“你是不是還和安琪在一起?”


“我聞到她身上的香水了,是之前你送我的那個。”


裴傾沒有否認。


這兩年,他和安琪確實沒有斷過。


他以為姜詞會像從前那樣哭,那樣鬧,但她沒有。


她轉身走了,第二天遞來了一份離婚協議。


他不同意離婚,她直接告上了法院。


他們打了兩年官司,掙孩子的撫養權,掙婚內財產,誰也不讓誰。


最后他贏了。


贏的那天,裴傾心裡一點也不暢快。


姜詞走的時候很平靜,看向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愛,沒有恨,什麼都沒有。


有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麼東西。


如今才明白過來。


可這一切都太遲了。


裴傾睜開眼,他抬手捂住眼睛,在病床上痛哭出聲。


護士進來給裴傾輸液,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聲音沙啞:“她們……她們現在在哪?”


“您是問您的女兒和姜女士?遺體已經轉移到太平間了。”


他松開手,猛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不顧醫生和護士的阻攔,跌跌撞撞跑向太平間。


太平間很冷。


他站在兩張床中間,掀開白布,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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