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經年,再無歸期 - 第1章

第1章

和裴傾打離婚官司的第二年,我被判淨身出戶。收拾行李時,女兒從箱子裡翻出一部舊手機。


“媽媽你看,這個會亮。”


我點開屏幕,一封郵件彈了出來。


是十年前的我寫給自己的。


“二十八歲的姜詞,你還好嗎?和喜歡的人結婚了嗎?生下的寶寶是不是很可愛?”


“他最喜歡小孩了,你們一定很幸福吧?”


眼淚砸在屏幕上,我一句句回復。


“結婚了,生了個女兒。”


“婚后第三年發現他出軌,對象是你最好的朋友,孩子的幹媽。”


“離婚官司打了兩年,他贏了,讓我淨身出戶。”


發送后沒幾秒,對面秒回。


“你騙人!裴傾和安琪都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怎麼可能背叛我?”


我苦笑一聲,顫抖著手打字。


“最愛你的人?”


“女兒先天性心髒病,不手術活不了,我跪著求裴傾拿錢救命,他卻說我訛他。”


“他凍結了我所有賬戶,把彩禮錢拿去給安琪辦婚禮,請柬都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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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詞,別傻了,十年后的裴傾不愛你了。”


“分手還是繼續,你自己選。”


......


消息石沉大海。


我等了十分鍾,對面沒有回復。


十八歲的姜詞滿心滿眼都是裴傾,怎麼會相信我?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繼續收拾行李。


女兒坐在行李箱上,奶聲奶氣地問我:“媽媽,我們為什麼要搬家呀?”


我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能解釋什麼呢?


解釋我和裴傾打官司輸了,被迫淨身出戶。


解釋她的爸爸要娶別人了,很快就有新的家庭。


這對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來說,未免也太過殘忍。


樓下傳來汽車的引擎聲。


熟悉的邁巴赫停在大門前。


裴傾摟著安琪下車,兩人有說有笑走進來。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在樓梯轉角處和他們迎面碰上。


安琪將手裡的結婚證在我眼前晃了晃。


“姜詞,這麼著急走啊?”


“裴傾也真是,早上才打完官司,下午就要和我領證,一刻也等不得。”


我沒看她。


目光越過那本結婚證,直直看向裴傾。


他面無表情地側了側身讓路。


像對待陌生人。


女兒不知發生了什麼,朝安琪招手:“幹媽抱!”


安琪笑著捏了捏她的笑臉,從包裡抽出一個紅包塞進我手裡。


“這是給孩子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吧。”


紅包沉甸甸的,很重。


換做以前,我早一巴掌扇過去。


可如今,我握緊紅包,將它塞進包裡。


裴傾眉頭一皺:“姜詞,你就這點出息?爭不到財產,連這點小錢都要貪?”


我沉默了幾秒,再次哀求。


“裴傾,思思的手術費,你能不能……”


“姜詞,你夠了!”


他打斷我,臉色陰沉,“這十年裡,我給你的錢還不夠多嗎?”


“別總拿女兒當搖錢樹!她的體檢報告我看過,一切正常,你休想訛我!”


我攥緊行李箱的拉杆。


指甲嵌入肉裡,疼得快要掉眼淚。


我不止一次說過報告有問題,他從來不信。


他說安氏集團的醫院全市最好,不會有錯,他相信安琪。


我拿三甲醫院的確診報告給他看,他當場撕碎,說我想訛錢。


甚至還請來了國際知名的律師團隊,讓我淨身出戶,一分錢也拿不到。


思思抓緊了我的手:“媽媽,我害怕。”


我彎腰抱起她,一手拉著行李箱,從兩人中間走過去。


經過安琪身邊時,聞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是兩年前的結婚紀念日,裴傾送我的那瓶。


他說這香水全世界只有一瓶,代表我是他心裡的唯一。


可沒過多久,這味道就出現在了安琪身上。


每次一聞到,心裡都像被針扎過。


我把行李搬上車。


車子發動時,舊手機屏幕亮了。


“你真的是二十八歲的姜詞嗎?”


“我問過裴傾了,他說這輩子只愛我一個,絕對不會出軌。”


“他說我們的寶寶會很健康很漂亮,他會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她。”


“裴傾很愛我,我相信他。”


十八歲的姜詞,果然選擇了相信。


我從包裡摸出那張燙金的結婚請柬。


封面處,裴傾和安琪的名字很刺眼。


我拍了一張照,點擊發送。


“你替我問問裴傾,既然發誓一輩子愛我,為什麼轉頭娶了別人?”


發完郵件后,手機關機。


從發現裴傾出軌到今天,我始終很淡定。


淡定地籤好離婚協議,淡定地打官司。


盡管在庭上被對方律師逼到啞口無言,我也沒掉過一滴眼淚。


可現在,面對十八歲的裴傾,我突然覺得很委屈。


因為我比誰都清楚,從前的他有多愛我。


十六歲那年我家破產,是他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幫我還債。


后來裴家斷了他的錢,他就拼命兼職賺錢供我上大學。


畢業后為了娶我,他反抗整個家族,一個人來到陌生的城市創業。


我哭著勸他放手,他吻著我的眼睛說:“姜詞,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他發誓要讓我過上更好的生活,要給孩子一個幸福的家。


可當我如願搬進別墅那天,這段婚姻也走到了盡頭。


我坐在車裡哭了一路。


第二天眼睛腫得像核桃,卻還是對著通訊錄一個個撥號,求所有人借錢湊女兒的手術費。


剛一放下手機,幼兒園的電話就打進來。


“您是思思的家長嗎?思思暈倒了,我們正趕往醫院……”


我衝到醫院時,裴傾已經在了。


他看著病床上的臉色蒼白的思思,臉色陰沉得嚇人。


“姜詞,說吧,這次又要多少錢?”


我慌亂地翻找著包裡的一大疊病歷。


“裴傾,思思這次真的病得很嚴重,不信你看看報告……”


裴傾猛地抓過我的手腕,力氣大得要將我捏碎。


“姜詞,別演了。”


一張銀行卡甩到地上。


“思思的病我心裡有數,裡面的錢夠你們生活了,密碼是你生日。”


我掙開他的手,蹲下去撿。


裴傾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思思,轉身就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一頓。


“姜詞,如果當初你假裝不知道我和安琪的事,我們還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沒想過娶她,是你非要鬧離婚,把場面弄得這麼難堪。”


我氣得渾身發抖。


怎麼可能假裝?


畢竟那天,我親眼看著他和我最好的朋友在臥室的床上廝混。


那時我懷孕剛滿八個月,氣急攻心,摔到在地。


我疼了一天一夜,血浸透了床單,生下了思思。


因為那次事故,思思從小體弱多病。


進了無數次醫院,病危通知下了又下。


我在醫院的走廊裡崩潰大哭時,裴傾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和安琪在一起。


他陪思思的時間,都沒有安琪的一半多。


我扶著牆站起來,突然想起了舊手機裡的郵件。


電量滿格,開機。


手機上一下子彈出好幾封郵件。


“二十八歲的姜詞,我替你問過裴傾了。”


“他說請柬上的那個人不可能是他,他永遠不會背叛我。”


“他和安琪絕交了,那天安琪哭得很崩潰,拼命質問他為什麼,他說他不想讓以后的我傷心……”


“安琪本想和我們上同一所大學,現在選擇出國留學了,你看,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裴傾還說,如果十年后的他真是那樣的人,他就替那個渾蛋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我拼命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腦海中某些的記憶突然消退,片刻之后,替換成了新的。


高考結束后,裴傾和安琪絕交,安琪負氣出國。


四年后她回來,動用家族資源幫裴傾創業,成了他公司最大的投資人。


他們還是會在一起。


我把未來發生的事告訴了十八歲的姜詞。


郵件的最后,我勸她:“姜詞,要想改變未來,你必須和裴傾分手。”


思思昏迷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她虛弱地睜開眼,拉住我的手安慰:“媽媽別擔心,思思沒事。”


我抱住她,把臉埋進了她小小的掌心裡。


醫生走過來輕聲說:“姜女士,孩子的情況很危急,需要盡快手術。您看手術費……”


“我會想辦法的。”


我把能找的人都找了一遍,湊到的錢只夠術前檢查。


最后,我撥通了安琪的電話。


“安琪,我求求你,借我六十萬……我什麼都不要,也不和你爭裴傾,我只要思思活著。”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姜詞,你也有今天啊?”


“今晚同學聚會,我要你親自下跪求我,當著所有人的面。”


晚上八點,我推開包廂的門。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輕蔑。


“安琪,她還真來了?果然是落魄千金,為了錢連臉都不要!”


“當年要不是她勾引裴傾,安裴兩家早就聯姻了……”


這樣嘲諷的目光,我受了三年,這些刻薄的話,我也聽了三年。


只不過,高中時那個會為了我和別人據理力爭的安琪,會因為一句話就和對方打架的安琪,這次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來了?”安琪靠在沙發上,抬了抬下巴,“那就跪下吧。”


我僵住了。


“怎麼?不想要錢了?”


她搖了搖手中的酒杯,將一張空白支票推到我面前。


“你跪不跪?跪完后金額隨便你填。”


包間裡哄笑一片。


“快跪呀,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呢?”


“為了錢都追到這裡來了,還裝什麼清高?”


我攥緊了拳頭,彎下雙腿,跪在了地上。


“安琪,我求你了,救救思思,她才四歲,她什麼都不知道……”


安琪站起來,將杯中的葡萄酒緩緩倒在我頭上。


“姜詞,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我們三人從小一起長大,裴傾總是偏愛你。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爭取到的聯姻,他為了你拒絕了!”


“你一個窮光蛋,有什麼資格嫁給他?”


紅色的液體從額頭蜿蜒而下,沒入衣領。


安琪把支票扔給我,“要多少錢自己填,閨蜜一場,我還不至於讓你女兒S。”


我拿出筆填上金額,不多不少,剛好湊夠手術費。


寫完最后一個字,裴傾推門而入。


“姜詞,你不在醫院照顧思思,跑來這裡做什麼?”


他看到我手裡的支票后,一巴掌扇過來。


我跌坐在地上,嘴角出了血。


“姜詞,你賤不賤?要錢要到安琪頭上!”


安琪從身后抱住他的手臂。


“老公,別生氣了,我是看姜詞可憐,她是淨身出戶,身上沒錢也正常。”


裴清冷冷掃了我一眼,眼神厭惡。


“拿了錢就快點滾,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抓起支票,在嘲笑聲中狼狽離開。


踏出門那一刻,我聽見有人問:“裴傾,你當初娶了姜詞,后不后悔?”


他說:“后悔。如果能回到十年前,我希望自己從未愛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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