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忽然反應過來。
昨晚我媽把那縷因果線交給我時,指尖在我掌心輕輕點了一下。
大概那時候,就已經給了我某種力量。
祠堂裡很暗。
最上方供著一尊模糊的木像,像神,又不像神。
木像頭上空空如也,顯然那就是丟失頭冠的位置。
而木像前,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黑色長衫,背對著我,身形挺拔,肩寬腿長。光看背影,竟讓我鼻子發酸。
“爸。”
男人轉過身。
他的臉俊得過分,只是膚色蒼白,眼底像沉著一片深海,帶著不屬於人的冷意。
可當他看見我時,那點冷意頃刻散了。
“回來了。”
我撲過去,狠狠抱住他。
“你們為什麼不早一點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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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抱著我,動作有點生疏,卻很穩。
“因為那時候副本還沒成型,我們不能強行把你拉回來。”
“否則,你會被規則撕碎。”
我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這些年,我不是沒怨過。
我怨過為什麼媽媽把我送走,怨過為什麼誰都找不到安寧村,怨過是不是我真的被丟下了。
可現在,我忽然覺得那些怨都沒意思了。
他們不是不要我。
他們是在保護我。
我爸抬手替我擦了擦眼淚,目光越過我,落在后面那群玩家身上。
只是一眼,陳默他們就全僵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你們想活,就跟著灣灣。”
“想S,就自己亂跑。”
沒人敢反駁。
我爸牽著我走到神像前,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頭冠不是普通道具,它是安寧村的核心錨點。”
“頭冠一旦被帶出副本,村子的規則會崩塌,整個副本都會暴走。”
“到時候,這裡不只是5S。”
“而是地獄。”
許雯臉色發白:“那偷走頭冠的人,到底想幹什麼?”
我爸笑了笑,笑意卻沒到眼底。
“有人想借安寧村的暴走,打開現實和詭界的通道。”
“這樣,他就能從中拿到更多東西,更多力量,更多特權。”
他說到“特權”兩個字時,我心裡猛地一沉。
林巖那張臉,再一次清清楚楚浮了出來。
就在這時,天幕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
所有人頭頂同時彈出一行猩紅大字。
【支線任務觸發:找出竊冠者】
【任務時限:四小時】
【任務失敗:全員抹S】
【友情提示:竊冠者,未必在村內】
5、
空氣一下冷了。
許雯最先反應過來:“未必在村內?什麼意思?副本裡的竊冠者還能在副本外?”
陳默臉色大變:“除非……有人在進入副本前,就已經和這裡建立了錨點聯系。”
我捏緊了手裡的黑線,幾乎瞬間就明白了。
天幕這是在明示。
偷頭冠的,不是這九個玩家中的某一個。
而是把我換進來的那個人。
林巖。
他用我當鑰匙,打開了安寧村的門。
他要的,從來不是救何曉曉。
他要的是安寧村。
我胸口的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真行。
拿我的命做踏板,拿我的家做獵場。
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我爸看著我,像是早就猜到我會想到誰:“灣灣,你認識那個人。”
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點頭,聲音冷得不像自己:“認識。”
“那你應該也知道,接下來怎麼辦。”
我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
“知道。”
“先把家裡的賊揪出來。”
四個小時裡,我們沿著因果線找遍了半個村子。
說是找,其實更像排雷。
因為安寧村對我溫柔,對別人可不溫柔。
路過染坊,黃毛男只是多看了晾著的人皮兩眼,眼珠子就差點被染缸裡的黑手摳出來。
經過河邊,陳默想偷摸舀一勺水驗毒,下一秒水裡鑽出一張人臉,咬著他的手就往下拖。
走到戲臺前,一個瘦高個玩家聽見臺上戲子唱詞,沒忍住抬頭,耳膜當場炸出血。
一路走一路掉命。
到最后,原本九個人,硬生生折了三個。
剩下的人臉色全白了,再沒人敢耍小聰明。
而我手裡那縷黑線,也終於在后山停了下來。
后山有一口廢棄的山神井。
井口被紅繩纏滿,封條密密麻麻,像鎮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黑線一路鑽進井沿下方的一塊青石縫裡。
我蹲下去,伸手一摳,摳出一只很小的紙人。
紙人臉上畫著一雙桃花眼,眉心一點痣,腰間還別著一枚極細的玉扣。
那玉扣,我認得。
是林巖十六歲那年,富商養父拍賣會高價拍來的護身玉。
我曾經替他系上過繩結。
許雯倒吸一口冷氣:“錨點信物。”
陳默喉結滾了滾:“有人把自己的替身紙人埋在這裡,等於提前在副本留了門。”
“難怪他能在副本外影響這裡。”我冷笑,“原來早就把手伸到我家門口了。”
黃毛男聲音發顫:“那,那我們是不是只要毀了紙人就行了?”
“行啊。”我把紙人遞給他,“你毀。”
他瞬間不敢接了。
我盯著那紙人,忽然想起一件很早以前的事。
林巖被富商收養后,第一次帶我去他家。
他養父看見我時,盯著我看了很久,問了我出生時辰,又問了我有沒有八歲前的記憶。
當時我不懂。
現在才明白,他們從那時候起,就盯上我了。
不,或者更早。
他們盯上的不是我。
是我身后的安寧村。
就在這時,天幕突然再次震動。
所有直播畫面強制切換。
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出現在半空中。
林巖。
他站在現實世界的某個高樓天臺上,穿著黑襯衣,眼尾泛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灣灣,如果你能看見,就別怪我。”
他對著天幕,像是在對全世界表演深情。
“我知道你恨我把你換進副本,可我沒有辦法。”
“曉曉快S了,只有安寧村裡的山神頭冠能救她。”
“我本來想,等你出來以后,我用命補償你。”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是安寧村的人。”
6、
直播彈幕頓時炸了。
【臥槽!場外連線?】
【他就是那個未婚夫?】
【把未婚妻換進5S,還好意思裝深情?】
【等等,他說頭冠能救何曉曉?】
我看著他的臉,只覺得惡心。
演。
繼續演。
果然,他下一句就來了。
“灣灣,你從小善良,一定不忍心看曉曉S,對不對?”
“只要你把頭冠帶出來,我會跪著跟你道歉。”
“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這話一出,連許雯都聽笑了。
“他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卻沒笑。
因為我看見林巖身后,站著一個穿唐裝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養父,林振山。
也是當年一眼挑中我當“未婚妻”的人。
林振山對著鏡頭,慢條斯理開口:“江灣,年輕人做事別太衝動。”
“你能從孤兒院走出來,能有今天,林家沒少幫你。”
“現在,不過是讓你拿個頭冠出來救個人,不算過分吧?”
“識時務者為俊傑。”
“安寧村這種地方,本就不該存在。”
我聽到最后一句,反倒徹底冷靜了。
原來如此。
什麼報恩,什麼救命,都是幌子。
他們從一開始,就想掏空安寧村。
而我,是最好用的鑰匙。
我抬頭看向天幕,忽然笑了。
“林巖。”
他眼睛一亮,像以為我心軟了。
“灣灣,我就知道……”
我直接打斷他。
“你知道人和畜生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人要臉,畜生不要。”
“你吃著我家的飯,惦記著我家的鍋,現在還想拆我家的房。”
“怎麼,軟飯吃多了,真把自己吃成祖宗了?”
全場一靜。
下一秒,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罵得好。】
【軟飯硬吃第一人。】
【姐妹好嘴,我爽了。】
【金句來了:吃我家的飯惦記我家的鍋。】
林巖臉色瞬間難看。
“江灣,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罰酒?”我嗤了一聲,“你也配?”
我舉起手裡的紙人,在天幕鏡頭前晃了晃。
林巖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知道,我拿對了。
“你是不是以為,提前在安寧村埋了錨點,就能借我進副本把頭冠偷出去?”
“你是不是還以為,我會跟以前一樣,被你兩句甜言蜜語騙得團團轉?”
“可惜了。”我盯著他,一字一句:“我回家了。”
“回了家的人,腰杆都硬。”
我說完,直接當著他的面,捏斷了紙人的脖子。
“咔”的一聲。
天幕另一端,林巖突然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撲通跪地,嘴裡狂噴黑血。
林振山臉色大變,猛地扶住他。
彈幕徹底沸騰。
【臥槽臥槽臥槽,場外重創!】
【她捏的不是紙人,是林巖的半條命吧。】
【好爽,繼續!別停!】
可就在所有人以為勝負已定的時候,異變陡生。
山神井裡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井口那些紅繩齊齊崩斷,井水一樣的黑霧衝天而起,眨眼間淹沒半邊天。
我爸臉色第一次變了。
“不好。”
許雯失聲:“紙人毀了,錨點不是應該斷了嗎?”
我爸沉聲道:“他埋的不是一個。”
我心頭猛地一跳。
果然,天幕上,林振山緩緩抬起頭,竟衝我露出一個陰冷的笑。
“江灣,你還是太嫩了。”
“我們林家籌備二十年,怎麼可能只押一個籌碼?”
隨著他話音落下,安寧村四面八方同時升起九道黑光,像九根釘子,狠狠釘進天空。
整個村子開始劇烈震動。
屋舍傾斜,地面開裂,祠堂那尊木像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天幕猩紅大字瘋狂閃爍。
【警告!副本核心遭到汙染】
【警告!5S副本安寧村即將失控】
【最終任務發布:活下去】
7、
就在這一刻真正降臨。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要麼我把林家連根拔起,要麼安寧村和現實一起炸。
而我,絕不會輸。
我爸一把抓住我肩膀,語速極快:“灣灣,聽我說。”
“林振山當年不是偶然收養林巖,他背后有人,一直在研究如何借天幕漏洞竊取副本核心。”
“你小時候被送出村,路被抹掉,不只是為了保護你,也是為了防他們順著你找到這裡。”
我腦子飛快轉動:“那現在怎麼辦?”
“九個錨點,必須同時拔。”
“可這裡只有我們幾個人……”
“你可以。”我媽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后,紅嫁衣被黑風吹得獵獵作響。
“因為你是安寧村養大的孩子。”
“村規不傷你,詭氣認你,核心也認你。”
她抬手點在我眉心。
一瞬間,無數畫面灌進我腦海。
我看見自己八歲前在村裡瘋跑,跟劉嬸偷豆腐,跟趙叔學打鐵,趴在村長膝頭聽鬼故事。
我看見爸媽在夜裡一遍遍加固村子規則。
我看見十年前,他們把熟睡的我送出村,站在霧裡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我看見安寧村真正的核心。
不是頭冠,不是神像。
是我。
因為我是在這裡長大的“活錨”。
所以林家費盡心思接近我。
所以林巖願意跟我演這麼多年。
也所以,他們直到今天都沒辦法真正掌控安寧村。
我睜開眼,眼底一片冷靜。
“我知道了。”
我媽盯著我:“怕嗎?”
我扯了扯嘴角:“回自己家拆幾個偷東西的賊,有什麼好怕的。”
下一秒,我抬手按在地上。
整個安寧村像是聽見了我的聲音。
槐樹瘋長,黑藤暴起,村路兩側的房門一扇扇打開,無數詭異從裡面走出來。
劉嬸提起了剁骨刀。
趙叔拎起燒得通紅的鐵錘。
張奶奶摘下了自己十根漆黑指甲。
連河裡、井裡、戲臺下、墳坡上的東西,都一個個爬了出來。
滿村詭異齊齊朝我低頭。
“聽灣灣的。”
這一幕,把剩下的玩家看得魂都飛了。
我站在村口,第一次真正像個BOSS一樣下令:
“九個錨點,一個不留。”
“開S。”
安寧村徹底活了。
或者說,徹底瘋了。
我帶著詭異們分成九路,追著那九道黑光一路碾過去。
第一處錨點在染坊地窖。
那裡堆滿了用活人皮做的紙扎,紙扎中央插著一枚黑釘。
我剛靠近,黑釘就化成一條人臉蜈蚣撲來。
我反手一把抓住,直接摁進染缸。
“滋啦”一聲,蜈蚣慘叫著融成黑水。
第二處錨點在河底。
河水翻湧,幾十具浮屍扯著我的腳往下拽。
我幹脆順勢潛到底,一腳踹碎河底石碑,把藏在裡面的青銅鈴鐺捏爆。
第三處錨點在戲臺。
戲臺上唱戲的花旦忽然換成了何曉曉的臉,衝我又哭又求:“灣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林巖逼我的,你救救我……”
我連停都沒停,抬手一刀,連戲臺帶幻象一起劈成兩半。
“少來這套。”
“我這人念舊,但不收破爛。”
這一路,我越打越順,越打越狠。
許雯他們跟在后面,起初還能幫點忙,到后面已經純粹變成了見證。
見證我怎麼一拳砸開墳頭,怎麼單手撕了躲在豬圈裡的黑影,怎麼踩著房梁把最后一根黑釘生生拔出來。
8、
彈幕也從一開始的震驚,變成后來的統一刷屏。
【大佬】
【真大佬】
【姐姐S我,不對,姐姐帶我飛】
【誰說她是萌新?這明明是回村繼承家業】
拔到第八個錨點時,整個安寧村都在搖晃。
天上那九道黑光只剩最后一道,還SS釘在祠堂方向。
我知道,最后一個最難。
因為那是主錨。
果然,我們衝回祠堂時,那裡已經站滿了“人”。
不,不是人。
是被林家汙染后強行召來的偽詭。
他們穿著現實裡的衣服,臉卻爛了一半,一個個目光貪婪,像聞到血味的狗。
而最中間,站著兩個人。
林巖。
何曉曉。
他們居然被林振山用特殊道具強行投進了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