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兵瑟瑟發抖:
「陛下,駐守邊關的將士缺衣少糧,不少人被活活凍S!」
7
殿內歌舞戛然而止。
我抬眼看向李懷安的方向。
他霍然起身,整理衣擺踏出席位。
對著龍椅方向一揖到底,聲音鏗鏘:
「陛下,臣有本奏。此次邊關戰事失利,絕非戰力不敵,實則是有人貪贓枉法,以次充好,將冬衣裡御寒的棉花換成了不保暖的蘆花,致我將士活活凍S,白白送了性命!」
陛下龍顏震怒,猛地一拍龍椅:
「哦?誰人如此大膽!竟敢通敵!李懷安,你既有話說,盡管道來!」
這哪是震怒。
分明是欣喜。
我和不遠處的父親對視一眼,同時看清了陛下眼眸中藏著的篤定和激動。
李懷安指著我父親道:
「此次發放冬衣之事,正是由謝閣老一手督辦!他利用職權克扣軍餉,以次充好,收了商家大筆好處,才換來了這填不暖身子的蘆花,害S了我三萬忠勇將士!臣這裡還有證據,能證明謝閣老早與敵國互通書信,想要裡應外合,謀奪我朝江山!」
Advertisement
話音落下,殿中瞬間炸開了鍋。
不少人紛紛看向父親,露出驚駭神色。
陛下厲聲喝問:「謝閣老,可有此事?!」
父親不慌不忙從席中站起。
從容整了整官袍叩首道:「老臣冤枉,臣從未做過對不起社稷、對不起陛下的事,還請陛下明察。」
李懷安急聲開口:「陛下,證據就藏在謝文淵書房的《史記》夾層之中,請陛下立刻派人去搜!」
陛下當即下旨,命金吾衛帶人馬立刻前往謝府搜證。
我端坐在席位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靜靜看著李懷安胸有成竹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沒等多久,金吾衛來報。
「稟陛下,屬下未能搜到任何通敵以及和奸商來往的書信!」
話音未落。
李懷安臉色一白,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8
皇帝的臉頓時變得僵硬。
我和父親對視一眼。
從容站起身,走到殿前,指向李懷安:
「陛下,臣婦有證據證明,真正通敵賣國、以次充好、貪贓枉法的人是臣妾之夫君,李懷安!」
李懷安又驚又怒,指著我厲喝:「夫人你怕是瘋魔了,竟敢在陛下跟前胡言亂語!」
我目光掠過他青白交加的臉。
最后落在龍椅上有些慌亂的皇帝臉上。
「陛下,李懷安的書房內藏著與奸商勾結、調換冬衣棉花的信件,他意圖用此事扳倒謝家。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搜。」
皇帝沉著臉,命金吾衛去李懷安府上搜證。
半個時辰后。
信件遞到了皇帝手上。
上面有李懷安的專屬印鑑。
看到信件。
李懷安的雙眼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
皇帝神色晦暗不明:
「謝氏,你可知信件上的筆跡,也是可以假冒?」
李懷安神情逐漸恢復鎮定,言語哀切。
「陛下,謝氏定是因為臣多日來忙於政事,冷落她,所以才會說出這種話,只是為了讓臣低頭哄她。」
「至於印鑑,前幾日謝薇在微臣的書房內把玩過,一定是那時候,她偽造了樣式。」
「胡鬧!」
皇帝跟前的茶盞碗筷被摔了個粉碎。
「謝薇,朕知你平日嬌縱任性,但朝堂大事,豈能容兒戲!」
「朕的皇后也出身謝氏,謝氏女有天下女子表率之美稱,你卻因妒生怨陷害自家夫君,朕不得不罰你。」
「來人!拖出去杖責三十。」
「陛下且慢,臣女並非陷害,而是有人證。」
我神色淡然。
在李懷安驚愕的目光中。
一道倩影緩緩走了進來。
9
「奴婢蘇梅,叩見皇上。」
暗衛盡心盡責地將李懷安如何與商賈勾結,以及調換冬衣的所見所聞。
說得清清楚楚。
她伶牙俐齒,又有理有據。
氣得李懷安當場破口大罵:
「你這賤婢,胡言亂語!」
他神色焦急,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陛下,臣對大胤,對您忠心耿耿,怎麼會做出這等事情?!」
他雙眼猩紅,指著「蘇梅」聲音都變了調。
「這賤婢是謝家的家生子,一定是謝家為了脫罪才陷害臣的啊!」
「這信件一定是假的,請陛下明鑑!」
砰砰砰——
李懷安對著地面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我爹負手而立,從頭到尾,神色淡然:
「李大人倒也不必急,這信是真是假,請國子監祭酒岑大人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岑大人是誰?
書畫大家。
且對筆記、印鑑真偽的鑑別極有心得。
連宮中藏品都經他親手鑑定。
錯不了。
岑大人聞言出列,仔細比對過后。
直接叩首回稟:「陛下,這印鑑筆跡,確確實實是李懷安本人的,絕非偽造。」
話音剛落,左右監察御史站起身來。
「陛下,李懷安以次充好,貪贓枉法,還企圖陷害閣老,罪該萬S。」
「臣請陛下嚴懲不貸。」
「臣附議!」
「請陛下拿下李懷安,三司會審!」
這時,越來越多的官員出列。
聲音震得殿頂的瓦當都似在輕顫。
我爹雙手交叉,垂眸冷笑。
對這一幕,我們並不驚訝。
李懷安這些年為了爬得高,做了陛下的狗。
得罪了大大小小的官員。
如果他不是謝家的女婿……
早就被他們抽筋剝皮,連皮都不剩。
可李懷安卻不懂。
一心想要謝家倒臺。
能護住他的人,始終只有謝家。
而不是那位將他視為棋子,用完就丟棄的皇帝。
李懷安猛地抬頭,一張臉早已沒了方才的意氣風發,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他看著滿殿彈劾自己的官員。
又看向龍椅上怒意滔天的陛下。
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嘴裡不住喃喃……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這都是謝家設計我的,是他們設計我啊!」
「陛下您是知——」
「住嘴!」
皇帝臉色極為難看。
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向李懷安的臉。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來人!把他給朕拖下去,打入昭獄,三法司立刻會審,嚴查黨羽,不得姑息!」
侍衛應聲上前。
打落其官帽。
扒了他的官服。
像拎S狗一樣拖起癱軟的李懷安往外走。
李懷安掙扎著,猩紅的眼睛。
「陛下,陛下,臣冤枉啊——!」
嘶啞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不甘。
直到呼喊聲漸漸遠去。
一幕,也在前世發生過。
不過此刻被拖走的人變成了李懷安。
也不知過了多久。
上座的皇帝緩過神來。
看向我爹,「謝閣老,多虧了您和令千金,不然朕就被此等奸佞迷惑了。」
10
我爹眼觀鼻鼻觀心,佁然不動,口中輕笑:
「陛下言重了,臣食君祿,為君分憂,本就是分內之事。如今奸佞伏法,社稷安穩,便是臣最大的心願了。」
說罷又上前一步,將整理好的李懷安多年前構陷忠良、暗害先帝皇子舊案都翻了出來,鐵證如山容不得半分抵賴。
陛下看完罪證,撫著龍案連連嘆息,當場下旨追封此前被李懷安害S的忠良,又重賞了我父女二人。
直到宮宴結束。
再沒有提起那三十杖責的責罰。
我跟著父親走出宮門,抬頭望著天邊的半輪彎月。
想起前世滿門抄斬那日,也是這樣涼的月色。
只是今晚沒有謝家人會為此徹夜不眠了。
回去的路上。
我們同坐一輛馬車。
我側頭看父親,輕聲道:「都結束了。」
父親點點頭,眼眶微微發熱,卻搖搖頭。
良久,他克制住激動的神色,才開口。
「薇兒,你錯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方,「只要那位在位一日,我們謝家就不得安寧。」
我眸色一凝。
自然知道,父親指的是當今皇帝。
今天的事,他哪像九五之尊。
棄李懷安如敝履。
「不止如此。」
我爹給我講了件陳年舊事。
當初先帝選定的繼位人選不是他,而是八皇子。
還是三皇子的陛下。
利用李懷安構陷八皇子。
以至於八皇子被先帝生生圈禁。
第三年,
八皇子神情恍惚,自缢於府中。
「他明知這些事都是他指使李懷安做下的,如今不痛不痒掀過,還將罪名悉數扣在了李懷安的身上。」
「咱們這位陛下,毫無仁愛之心,於國於民於臣子,皆是禍害。」
我猛然抬眸:
「爹的意思是,令立新帝?」
11
再見到李懷安時。
是在天牢裡。
他滿身汙垢,頭發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
身上布滿了燙傷、刀傷、棍棒傷以及其他認不出的武器傷痕。
渾身就像一個小血人。
早已沒了當日朝堂上的風光。
看見我進來,他蜷縮在草堆裡,露出那張爬滿血痕的臉。
「我其實一直想不明白,你們是怎麼發現我的計劃的。」
他聲音沙啞,帶著刻毒的恨意。
我隔著汙濁的空氣笑笑:
「這還得感謝你,李懷安。」
他不明所以地抬眸。
我蹲下身,隔著牢房靠近他的耳邊:
「上一世你利用我,害我謝家滿門,奪我謝家權位,讓你的表妹將我鎖在別院生生折磨S,這一世不過是原封不動還給你罷了。」
「你這賤人!」
他猛地撲過來,想要抓我的衣角。
被守在一旁的獄卒一腳踹回牆上,咳出一口黑血。
斷斷續續開口,
「原來你,你早就知道……蘇梅!」
我仰天長嘯。
「你的好表妹被我院子的奴僕剁成一塊一塊,燒得焦黑的樣子,我真是痛快極了!」
「你這毒婦!」
噗的一聲。
又是一口鮮血從李懷安口中噴出。
「再告訴你一件事,」
我有些嫌惡地用帕子擦了擦被噴濺在衣服上的血跡。
「出來吧。」
我的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當著李懷安的面,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
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面容。
李懷安SS盯著那張陌生的臉。
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順著冰冷的牆壁滑落到稻草堆裡,嘴裡不停念叨著:「原來……原來從一開始,我就步步都落在你們的套裡……我真是瞎了眼,竟從來沒看穿你這條毒蛇……」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到底誰才是毒蛇?」
我站起身,攏了攏衣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機關算盡,想踩著謝家的屍骨往上爬,就該料到有今天的下場。」
我說完,蓋上黑色披風,往牢外走。
身后傳來李懷安瘋狂的嘶吼:「我要S了你,S了你們!」
幾個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從我身側匆匆而過。
沒過多久,李懷安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腳步略頓,走得更快了。
踏出天牢的時候,晚風卷著血腥味吹過來。
12
這幾日,
父親召集了所有謝家舊部和當年受八皇子恩惠的老臣。
密談了整整一夜。
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
只是三日后,宮城九門被控制,禁衛軍倒戈。
父皇拿著陛下多年來殘害忠良、私改遺詔的鐵證。
領著群臣請陛下退位,擁立真正的正統皇子登基。
原來八皇子雖S,但八皇子有位子嗣尚在人間。
期間皇太后更是說出皇帝無法生育的事實。
這場兵變沒有掀起太多廝S,大勢所趨之下,那位坐擁江山多年的皇帝最終被囚禁在南宮,不到三個月便病逝了。
新帝登基后,感念我謝家匡扶社稷之功。
對我爹一再封賞,我也成了本朝第一個被皇帝親封的「忠義縣主」。
我謝絕了所有賜婚。
求了陛下,把李懷安從前抄來的那些舊臣宅院都發還原主。
又開了義倉,安置邊關流過來的難民。
后來有人問我往后打算怎麼辦。
我站在謝家宅院的庭院裡,澆灌著滿院開得正好的海棠,淺笑:
「自然是看萬裡山河,享人間繁華。」
上一世我被所謂的愛情蒙蔽了雙眼,把命都搭進去了。
這一世大仇已報,家國安定。
我只想守著謝家的親人,看年年海棠花開。
再不用管那些朝堂權謀,活得自在安穩,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