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粥粥是你的種，你有義務養他。」

陸承嶼冷笑：

「什麼野種都往我身上套？」

「我看起來這麼像冤大頭嗎？」

我媽翻了個白眼：

「愛養不養，不要自己扔福利院去。」

我媽走得很快，留下兒子和陸承嶼面面相覷：

「你媽還真是狠心，不要我就算了，連你都不要。」

粥粥默默地垂下了頭，脊背一抽一抽的。

「媽媽沒有不要我，她只是S了而已。」

1

陸承嶼一哽，臉色難看：

「你媽平時是這麼教你騙人的？」

「也是，她本來就是個騙子，什麼幹不出來？」

粥粥抹了抹眼淚鼻涕，抬頭看向陸承嶼，小拳頭用力地揮在陸承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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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你這麼說我媽媽。」

「我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這句話，粥粥哽咽著說得支離破碎，卻堅持著說完。

「她不要你，一定是你不好，粥粥最乖了，媽媽才不會不要我。」

陸承嶼沒有回話。

他煩躁地摸出煙，看了看粥粥又放了回去，嘆了口氣說道：

「你媽在哪兒？」

「我把你送回去。」

粥粥停止了啜泣，面色怪異地看著陸承嶼，蹙著眉頭歪頭道：

「你是聾子嗎？」

「又聾又傻脾氣還不好。」

「難怪媽媽不要你。」

陸承嶼被氣笑了。

難得見他在一個孩子面前吃癟，我沒忍住也笑出了聲。

粥粥一直都很聰明，也很聽話。

雖然他還不能從我離開的難過中走出來，但我相信他會好好長大的。

我下意識想要摸摸他的頭，可卻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我垂眸看去那刻，發現自己的靈魂也變淡了一些。

我想，等陸承嶼完全接受了粥粥，我就該走了。

2

他將書包放在地上，埋著小腦袋在裡面掏啊掏。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是你的孩子。」

「我證明給你看！」

他包裡的東西不多。

常用藥佔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那只從小抱到大的兔子，和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裡陸承嶼擁著我笑彎了眼，身邊是粥粥剪下的小小的自己。

「吶~全家福。」

貼得歪歪扭扭的，但確實是我們三人的照片。

這麼看，粥粥的眉眼像極了陸承嶼。

只是如今陸承嶼眼裡透著寒意，粥粥含淚的眼睛亮亮的，更像十八歲的陸承嶼。

我心疼地擋在粥粥面前，希望陸承嶼的怒火不要嚇到他。

他不知道陸承嶼恨我，以為拿出我的照片就能證明我們的關系。

果然，陸承嶼一把奪過照片，將它揉成一團往草叢裡重重一扔。

照片瞬間不見了蹤影。

粥粥愣在原地，片刻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你這個壞蛋，那是媽媽唯一一張照片。」

「你把照片還給我！」

「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才不會像你這樣，我討厭你！」

小小的身子被氣得發抖。

粥粥不管不顧地往草叢裡鑽。

樹枝的尖刺劃破了他的臉頰，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我跟在他身邊，焦急地想要將他抱起，卻又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穿過了他的身體，卻無法觸碰他。

「粥粥，沒有照片也沒關系的。」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我們不找了，不找了好不好……」

我看著他胳膊上被樹枝劃出的紅痕，卻不管不顧地執著地找著照片。

我的心被揪得生疼。

拼命地想拉住他，可無論我怎麼拉。

手都只是不停地穿過粥粥小小的身體而已，我永遠無法像從前那樣，將他抱在懷裡，哄著他，護著他。

只能在他身旁無能為力地站著。

這一刻，我恨極了陸承嶼。

他可以恨我，但他怎麼能這麼對粥粥！

那是他的孩子，是我用命換回來的孩子。

3

發現懷孕時，陸承嶼已經出了國。

他恨透了我。

恨我拿走了他爸的救命錢，害他爸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恨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提出了分手……

陸承嶼哭著抱著我，求我別走，說他只有我了。

我卻只是冷漠地看著他問：

「你這樣的人，配得上我嗎？」

所以，當我出車禍快要S的時候，他也拒絕了我的求助。

「蘇晚吟，你真當我傻嗎？」

「我被騙了這麼多次，怎麼可能還會再信？」

「哦，出車禍啊，那你怎麼還沒S？」

「我現在每天最盼望的就是你早點S。」

「你要是真出車禍了，我明天就去還願。」

我沒了求生的欲望，讓醫生盡量保住孩子。

醫生劃開我的肚子，把孩子抱出來的時候，驚嘆：

「母愛真是偉大，大人被撞得這麼嚴重，孩子居然沒事。」

「寶寶，是媽媽用自己保護了你呀，你一定要好好的。」

聽到粥粥哭聲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淚想要活下去。

我想，既然陸承嶼恨我也沒關系。

我還有粥粥。

那個我用生命護下的孩子。

我會愛他一輩子。

可現在，他流著血哭著，只為找一張照片。

4

「別找了。」

「沒扔。」

陸承嶼大步跨進綠化帶，一只手輕松地將粥粥抱起來。

不像我，每次抱他都很吃力。

那年生粥粥九S一生，我終究是傷了身體。

看著陸承嶼皺著眉哄粥粥的樣子。

我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一張照片而已，至於嗎？」

陸承嶼抱著粥粥，放柔了語氣，別扭地把照片鋪平放回粥粥懷裡。

「實在不行，我再帶你們一起拍一張。」

「也不至於哭成這樣。」

他點了點那個小小的粥粥，語氣裡帶著些嫌棄。

「剪得歪歪扭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旁邊是只小狗。」

「全家福，是爸爸媽媽把寶寶抱在懷裡的。」

陸承嶼循循善誘著。

大概是父子天然的聯系，一向來生人勿近的粥粥，破天荒地止住了哭。

「記得你媽的電話嗎？讓她過來，我帶你去拍張新的。」

「算是賠罪，這總可以了吧？」

粥粥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隨后想到什麼又低下了頭，聲音悶悶的，再次帶上了哭腔：

「我早就沒有媽媽了，再也拍不了照片了……」

我從不避諱和他講起S亡。

以前他也只是懵懵懂懂地問我：「S亡就是離開，再也不回來了對嗎？」

但是如今當他哭著說，我再也回不來的時候。

我卻希望他永遠不要懂，至少這樣就不會傷心了。

「媽媽沒有離開的，我只是換了種方式陪你。」

我的心被粥粥狠狠地揪著。

粥粥心髒不好，經不住情緒的大起大落，萬一，萬一又……

我后悔了。

后悔留粥粥一個人跟著這個他不熟悉又不靠譜的父親了。

粥粥固執地搶過照片，仰著頭小臉皺成一團。

語氣中的哭腔仍然不減：

「我不想要爸爸了，我只想要媽媽。」

陸承嶼靜靜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都過去了這麼多年，他還是沒有一點長進，固執得要S！

都跟他說了我S了。

S了就是S了。

怎麼就聽不進呢？

粥粥一個七歲的小孩，還能騙他不成？

他就不能信了，然后把粥粥帶回家，好好處理一下臉上的傷嗎？

陸承嶼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拿出手機，熟練地按下一串號碼。

「別開玩笑了，你媽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舍得S？」

「既然你媽沒有好好教你，我今天就好好教你人生的第一課。」

「謊言總是會被拆穿的！」

那是我的電話號碼。

我沒想到，陸承嶼居然還記得。

不過，他這次恐怕要失望了。

我家粥粥從不說謊。

我進入手術室的那天，我媽就把我的電話注銷了。

打不通的。

這下，他總該相信了吧。

電話嘟嘟嘟地響了三聲，一個女聲從聽筒傳來。

粥粥意外地看著陸承嶼，眼裡也有了期待。

「呵，我就知道。」

陸承嶼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連我都有些好奇，電話那頭的到底是誰。

「蘇晚吟，你真的挺沒意思的。」

「我說過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趕緊把人接走，否則，我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報復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氣道：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打這個電話了。」

「我曾經無數次地告訴自己我沒有錯。」

「到今天，我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陸承嶼，帶著粥粥來家裡，我告訴你所有的真相。」

5

陸承嶼臉上是遮擋不住的厭惡。

那是我媽的聲音。

她居然沒有注銷我的手機號。

她居然說自己錯了。

是我聽錯了吧。

我媽怎麼可能說這種話。

當初，我跪著求她，讓她把偷來的錢還給陸承嶼。

她滿臉冷漠地甩開我：「你就這麼賤，倒貼錢給男人？」

「你知不知道，他拿了錢去幹什麼？」

「他跟你爸一樣，去找了女人。」

我媽把一張張照片甩到我臉上。

是陸承嶼和不同女人的曖昧照。

「蘇晚吟，你看清楚點，他不止你一個人。」

「你不僅不嫌髒，還倒貼錢給男人花？」

那錢是我拿給陸承嶼的。

我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包括這個月的生活費。

他說他有急用。

他說他爸爸出了車禍，在 ICU 搶救，求我能幫幫他。

我不僅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錢，還問室友、同學借了錢，足足湊夠了 5 萬。

可現在，我媽把那些錢拿了回來，還說陸承嶼只是拿著錢找女人。

我不信。

我一句話都不信。

我冷靜地撿起照片，一張一張仔仔細細地翻看。

如果是真的，這些照片能讓我看清一個人，也好。

但如果是我媽騙我……

很快，我就看出了端倪。

照片裡的陸承嶼笑得那樣燦爛。

他從來沒這樣笑過，他只會溫柔地將我摟在懷裡，淺笑著。

而且，他不愛拍照。

他總說照片會吸人精氣神，少拍些照，說不定S后能留下來看看活著的人過得好不好。

我從錢包裡拿出我們唯一的合照，看著照片裡的陸承嶼，笑了：

「媽，為了拆散我們，你還找人 p 了圖。」

我媽臉上一僵，我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媽，那是他爸爸的救命錢，你還給他好嗎？」

「我真的不是戀愛腦，我能分辨好壞的，您能不能信任我一次？」

我媽給了我一耳光，吼著讓我看看她的下場：

「難道我是戀愛腦嗎？你看看我的下場呢？」

「難道你也想被男人利用，毀了前途，一個人拉扯著孩子長大嗎？」

「蘇晚吟你遺傳什麼不好，遺傳了賤？」

我媽閉了閉眼，不再看我：

「媽都是為了你好，你未來可期，陸承嶼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