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灼灼其華,豔麗無雙。
我化了精致的妝容,唇色嫣紅,眉眼如畫。
美得,像一朵盛開在斷頭臺上的,地獄之花。
這是蕭珏的要求。
他說,要讓我以最美的姿態,去見證仇人的S亡。
我看著樓下,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臉上,帶著興奮,好奇,和麻木。
對於他們來說,這只是一場難得的熱鬧。
一個茶餘飯后的談資。
沒有人會去關心,那個即將S去的人,曾經是何等的風光無限。
午時三刻。
沉重的鼓聲響起。
一輛囚車,在禁軍的押解下,緩緩駛來。
囚車裡,跪著一個披頭散發,衣衫褴褸的男人。
是顧雲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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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日,他已經形銷骨立,不成人形。
曾經的俊美和驕傲,都化作了此刻的狼狽和絕望。
他被押上刑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劊子手舉著明晃晃的鬼頭刀,站在他的身后。
監斬官宣讀完罪狀,扔下令牌。
“時辰到,行刑!”
就在劊子手舉起大刀的瞬間。
顧雲洲忽然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我所在的這座酒樓上。
落在了,我這個一身紅衣的女人身上。
四目相對。
我看到他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我看不懂的,劇烈的光芒。
有震驚,有痛苦,有悔恨。
還有……解脫?
他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讀懂了。
他在說。
“阿阮,快走。”
我的心,猛地一顫。
為什麼?
S到臨頭,他為什麼,還要讓我走?
難道,老侯夫人的話,是真的?
他做的一切,真的,都是為了保護我?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進我的心裡。
我攥緊了桌上的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
我不能信。
這一定是他臨S前,演的最后一場戲。
為了讓我愧疚,讓我不安。
我強迫自己,對著他,緩緩地,勾起嘴角。
露出了一個,燦爛而又冰冷的笑容。
我要讓他看到。
我過得很好。
沒有他,我過得更好。
他看到了我的笑。
他的身體,劇烈地一震。
眼神裡,那最后一點光芒,也徹底熄滅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臉上,卻帶著詭異的微笑。
“刀下留人!”
就在此時,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長空。
一個穿著囚服的女人,瘋了一樣,從人群中衝了出來。
撲向了刑臺。
是柳鶯鶯。
她不是應該在刑部大牢裡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衝上刑臺,SS地抱住顧雲洲。
“不!你們不能S他!”
“他沒有罪!他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
“是安國公!是安國公逼他的!”
她狀若瘋癲,語無倫次。
禁軍上前,想要拉開她。
她卻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封,用油紙包著的信。
“這是顧雲洲寫的親筆信!裡面有安國公所有的罪證!”
“他早就想揭發安國公了!他一直在等一個時機!”
“求求你們,看看這封信!看看這封信啊!”
她哭喊著,將那封信,高高舉起。
監斬官愣住了。
人群,也陷入了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封信上。
我坐在酒樓上,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渾身冰冷。
柳鶯鶯……她竟然……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射出幾支帶毒的冷箭。
目標,直指柳鶯鶯。
顯然,是安國公的人,要S人滅口。
“保護證人!”
監斬官大吼一聲。
可已經來不及了。
眼看冷箭就要射中柳鶯鶯。
一直跪在地上的顧雲洲,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
猛地站起身,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柳鶯鶯的前面。
“噗!噗!噗!”
幾支毒箭,盡數沒入他的后心。
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然后,緩緩地,倒了下去。
倒在了,柳鶯鶯的懷裡。
他的眼睛,還看著我的方向。
那眼神,我永遠也忘不了。
有眷戀,有不舍,有釋然。
還有一句,無聲的唇語。
“好好……活下去。”
12
顧雲洲S了。
S在了我的面前。
用一種,我從未想過的方式。
他不是被劊子手的屠刀砍下頭顱。
而是為了保護那個他所謂的“心上人”,S於亂箭之下。
他臨S前的那句唇語,“好好活下去”,像一個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腦海裡。
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手裡的酒杯,不知何時,已經碎裂。
鋒利的瓷片,劃破了我的掌心。
鮮血,一滴一滴,落在火紅的裙擺上。
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樓下,已經亂成一團。
柳鶯鶯抱著顧雲洲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她手中的那封信,被監斬官奪了過去。
禁軍和安國公的S手,在人群中展開了激戰。
一場公開的行刑,演變成了一場血腥的廝S。
雅間的門,被推開了。
蕭珏走了進來。
他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和滿是鮮血的手,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他走過來,抓起我的手,查看傷口。
我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了手。
“別碰我!”
我抬起頭,通紅的眼睛,SS地瞪著他。
“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
“柳鶯鶯的出現,那封信,那些S手……”
“是不是都是你的手筆?”
蕭珏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是。”
他回答得很簡單。
但我知道,他在撒謊。
如果沒有他的默許,甚至安排。
柳鶯鶯一個階下囚,如何能逃出刑部大牢?
那封信,又如何能那麼巧地,出現在最關鍵的時刻?
“蕭珏!”
我站起身,一步步向他逼近。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顧雲洲已經要S了!你為什麼還要用這種方式,來羞辱他?來折磨我?”
“你讓我親眼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而S!”
“你讓我覺得,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趣?”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眼淚,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我不知道,我是在為顧雲洲的S而難過。
還是在為自己被愚弄,被操控的命運而悲哀。
蕭珏看著我,眼神裡閃過復雜的情緒。
有心疼,有無奈,還有……怒火。
“我說了,不是我。”
“柳鶯鶯的出現,是個意外。”
“但這個意外,很好。”
“她手裡的信,是扳倒安國公,最有力的證據。”
“顧雲洲用他的S,換來了這封信,S得其所。”
他說得雲淡風輕。
仿佛,S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螞蟻。
我看著他冷酷無情的臉,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這個男人,沒有心。
他的世界裡,只有權謀,只有利益,只有輸贏。
“那老侯夫人的話呢?”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歇斯底裡地質問。
“她說,顧雲洲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他心裡有我!這是不是也是你讓她說的?”
“你讓她來騙我,讓我動搖,然后再讓我親眼看著他為別人去S!”
“你就是想看我痛苦!想看我崩潰!對不對!”
我的質問,像一把把尖刀,刺向他。
蕭珏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她跟你說了什麼?”
他的聲音,陰沉得可怕。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癲狂。
“她說什麼?她說了你最不想讓我知道的秘密!”
“她說顧雲洲愛我!他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蕭珏,你是不是很失望?你費盡心機,想讓我恨他,想讓我親手送他上路,結果,卻讓我知道了真相!”
“你輸了!”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一個踉跄,摔倒在地。
臉頰,火辣辣地疼。
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
我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他打我?
蕭珏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眼睛裡,是滔天的怒火。
和被我說中心事后的,惱羞成怒。
“沈阮,你給本王聽清楚。”
“顧雲洲愛不愛你,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S了。”
“從今以后,你是我的人,也只能是我的人。”
“你要是再敢提他半個字……”
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
“本王不介意,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S。”
他的威脅,讓我遍體生寒。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瘋狂的佔有欲。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我逃出了顧雲洲的牢籠。
卻掉進了蕭珏,這個更深,更黑暗的深淵。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秦王府的侍衛,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
“殿下!不好了!”
“宮裡傳來消息!”
“太后……太后娘娘,薨了!”
蕭珏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松開我,豁然起身。
“你說什麼?”
“太后娘娘……是被人,用琉璃碎片,割斷了喉嚨……”
“那琉璃碎片,經過核對……”
侍衛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是……是從那座九轉玲瓏塔上,掉下來的。”
13
太后薨了。
S於我親手燒制的,九轉玲瓏塔的碎片。
這個消息,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怎麼會這樣?
那座琉璃塔,是我嘔心瀝血之作。
每一個細節,我都檢查了無數遍。
堅固無比,絕不可能無故碎裂。
更不可能,成為S人的兇器。
這一定是個陰謀。
一個針對秦王,也針對我的,天大陰謀。
蕭珏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封鎖現場,徹查此事!”
“一只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他的聲音,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整個京城,瞬間被一股肅S之氣籠罩。
我被兩個秦王府的侍衛,“請”回了琉璃坊。
或者說,是軟禁。
琉璃坊被圍得水泄不通。
我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一只被困在籠中的金絲雀。
我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看著天邊翻滾的烏雲,心亂如麻。
太后的S,太過蹊蹺。
時間點,也太過巧合。
偏偏選在顧雲洲問斬的同一天。
偏偏用的,是我送的琉璃塔。
這一切,就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將秦王,將我,將安國公,甚至將S去的顧雲洲,都牢牢地網在了裡面。
到底是誰?
誰有這麼大的能量,能在皇宮大內,刺S太后?
誰又有這麼深的心機,能布下如此一環扣一環的毒計?
安國公?
他確實有動機。
太后是秦王最大的靠山。
太后一S,秦王在朝中的勢力,必將受到重創。
可是,他已經被顧雲洲臨S前的那封信,逼入了絕境。
此刻的他,應該自顧不暇,如何還能分心去刺S太后?
如果不是他,又會是誰?
我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張臉。
最后,卻定格在了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天子的臉上。
當今聖上。
蕭珏的親哥哥。
一個看起來,對這個弟弟,無比信任和倚重的皇帝。
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心裡,讓我不寒而慄。
帝王之術,在於平衡。
秦王手握重兵,功高蓋主。
安國公權傾朝野,尾大不掉。
兩虎相爭,皇帝才能坐收漁翁之利。
可現在,安國公即將倒臺。
秦王一家獨大。
這,真的是皇帝想看到的局面嗎?
或許,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勝利者。
而是一個,能與秦王繼續抗衡的,新的力量。
或者……
是借此機會,將秦王,連根拔起!
我越想,心越冷。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這顆小小的棋子,在這場驚天棋局中,將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