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寒 - 第2章

第2章

我后退了半步,面無表情道:


「妹夫說的什麼話,我好像聽不懂。」


「沒事的話,我先回院子了。」


我轉過身,只聽宋齊在我身后發出一聲嘆息。


「秋水……我知道你也想起了一切,不然你怎麼會提醒媒婆,讓她把名字換過來……」


我沒動,保持著背對他的姿勢,道:


「妹夫公務繁忙,想是累著了,癔症了,回頭別忘了看看大夫。」


「你!」


我不再理他。


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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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我只想原地大笑三聲。


宋齊也想起上一世的記憶了。


可他怎麼敢對我說這樣的話?


難不成他以為自己那張臉是金子做的,還有這般臉面?


我想避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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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自作多情的!


晚膳時我幹脆沒出席。


只對母親說我吃壞了肚子,看見食物就惡心。


宋齊應該也不傻,能懂我是什麼意思。


這種人,和他多待一刻鍾都要窒息!


就這樣,三日后我啟程去了金陵。


外祖父外祖母多年沒見到我,待我十分親熱。


舅舅、舅母還有表弟紀宣也要留我多住一陣子。


我笑著應了,只撒嬌道:


「等我住久了,您別嫌我就行!」


外祖母把我摟在懷裡:


「你這個皮猴!」


住了幾日后,我開始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提出要和外祖父讀書。


外祖父極為高興,道:


「正是,多讀書沒壞處!還是你這丫頭有眼光,知道你外祖父滿腹經綸!」


紀宣表弟對我擠眉弄眼,小聲道:


「表姐你自求多福啊……」


我笑得胸有成竹,「那是自然。」


接下來我開始出入外祖父的書房。


然后裝模作樣地提出了那首詩的問題。


「這句話明顯是對先帝不敬……您不會看不出來吧?」


祖父清了清嗓子,「……這不至於吧。」


我開始引經據典地念叨:


「眼下是無人在意,可若是過幾年被人翻出來呢?您是個好好先生,不愛得罪人,可那位盧才子呢,李大人呢,可都危險著呢。」


「往小裡說也是不敬先帝,往大裡說,那就是對朝廷不滿,想要謀逆!」


「陛下若是想找由頭肅清朝野,這不就是個現成的把柄麼!您的詩是沒問題,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日后就說不清了!您當了這麼多年官,不用孫女我提醒吧……」


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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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歹說。


我還拉了舅父一起,終於勸服了外祖父。


其實他也不是不懂輕重。


只不過礙於老朋友的面子,不好拒絕。


如今他不和那幾人合刊詩集了。


理由是想再寫幾首詩。


回頭出版個人詩集。


這一行為,讓外祖父得罪了好幾個老友。


但是,換來了一家平安。


我認為很值得。


這件事順利解決后,我才放下心頭大石。


遺憾的是,外祖父從此不肯讓我再去他的書房了……


我整日與外祖母、紀宣表弟混在一起。


上一世的我,此時已經嫁入侯府,整日兢兢業業。


起得比雞早,幹得比牛多。


還要被夫君挑剔冷待。


當真慘過被拐賣!


哪有這般闲暇,與家人共享天倫之樂。


不到半個月,我都胖了一圈。


表弟紀宣是個喜愛熱鬧之人。


常邀他幾個好友來府上玩。


我和他們一來二去都熟了。


其中一人,第一次見我時就羞紅了臉。


表弟調侃他:


「喂,你哥娶了我妹江二小姐,你們是姻親啊。」


是的。


這人是宋齊的胞弟——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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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宋齊待我很不好。


宋玉作為我的小叔,始終對我的處境頗為同情。


他暗中襄助我很多次。


看我的眼神中也隱隱透露出憐惜之意。


可他始終恪守禮儀,從未逾矩。


其實我不知他是否對我有情。


我只知他一生未娶。


在宋齊S后,他還堅定地站在我身邊,幫我撐起侯府,為我兒女的婚事四處奔走。


如今他在金陵做官。


還是我表弟的同儕。


他是我來金陵的第二個目的。


無論怎樣。


這一世我不想辜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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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知道我和宋玉是姻親,是以他頻頻上門,並沒人當回事。


可他每次上門都拐彎抹角地給我帶禮物。


比如給紀宣送來一大早剛出鍋的雲片糕。


紀宣:「……」


老子都不吃甜的。


其實喜歡雲片糕的是我。


他還給我舅父送了胭脂紅的砚臺。


舅父:「……」


老子有這麼花俏嗎?


其實那砚臺是我偶然間看過的。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不出倆月,連外祖母都看出了端倪。


「宋玉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我有些不好意思,含蓄地說:


「我們是姻親嘛……宋玉他太客氣了……」


外祖母無語地笑了笑,然后拉長音調道:


「客氣?眼珠子都粘在你身上拔不出來了!」


「算了,這小子也算是一表人才,還是官身。雖然無法繼承長寧侯府的爵位,但次子的責任少,日子更逍遙呢!」


說完,外祖母笑吟吟地把紀宣叫了過來:


「你去跟宋玉說,真想求娶的話就找人來提親。我們家女兒的閨譽可是很寶貴的!」


紀宣笑得肚子疼。


「祖母,孫兒這就去。」


后來紀宣來回話,說宋玉得了祖母的首肯,激動得差點兒從椅子上栽下來。


連夜寫信回京城,讓侯夫人幫著操持提親的事。


我心中甜滋滋的。


誰不喜歡被人珍而重之呢?


可兩日后,我還沒等到媒人。


只看到了風塵僕僕而來的宋齊。


他一臉陰鬱,如鷹隼般盯著我,一字一句道:


「江秋水,你就這般執著於我,為了和我在一起,不惜嫁給我弟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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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料到宋齊知曉我和宋玉的事。


可能會有些介意。


但我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


還特意跑來質問?!


真是可笑至極!


他憑什麼認為我會為了他犧牲自己后半生的幸福!


他憑什麼認為我的一切決定都和他有關!


只是為了能和他成為親戚?


他到底怎麼想的?


不過氣惱歸氣惱。


我並沒有揭穿他的虛偽。


我只故作驚訝的讓后往旁邊站了一步。


露出了我身后表弟紀宣的身影。


紀宣皺著眉,衝宋齊嚷嚷道:


「妹夫這話沒頭沒尾,讓人聽不懂,可否解釋一二?!」


宋齊一見紀宣,頓時臉色大變。


他萬萬沒想到,紀宣竟然在這裡!


「我……」


那些話他可以恬不知恥地說給我聽。


可若是對著妻族的表兄,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看他表情尷尬,不上不下的,還帶著一絲對我的埋怨。


我幾乎要長笑出聲。


難道宋齊以為他來我外祖家,我就要親自接見嗎?


帶著我表弟紀宣見他,才不會讓人瓜田李下。


可能是宋齊的臉色太精彩。


紀宣锲而不舍地追問:


「妹夫,方才的話到底是何意,難不成你對秋水表姐有意見?」


「是宋玉要成親,又不是你成親,你這樣來找秋水表姐,是否太過唐突了?!」


「你如今若是不說清楚,我少不得要請出父母、祖父母,我家姑姑、姑丈,以及寧遠侯,一起分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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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齊被紀宣問得啞口無言。


他一臉慍怒地望著我,好像是我戲耍了他一般。


我挑了挑眉,道:


「表弟,莫要著急,妹夫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紀宣冷著臉:


「哦,那你說他是何意?怎能這般無禮!是欺負我們紀家無人嗎!萬事抬不過一個理字!」


我暗自偷笑,紀宣果然口齒凌厲!


「妹夫……應該是替侯府來的,想問問我有何需要,是吧,妹夫?」


宋齊額頭青筋猛跳。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紀宣,沉聲道:


「……姨姐,我可以和你單獨聊聊嗎?」


紀宣冷笑一聲:


「那可不行,即使是姻親,孤男寡女的,也不成樣子。」


我扯了扯嘴角,看向宋齊的眼神毫無溫度:


「是啊,妹夫,不合規矩。」


見我和紀宣一唱一和。


宋齊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他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容,「好,好,若是你非要如此,日后有何后果,便自己承擔!」


說完,氣衝衝地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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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宋齊的背影,紀宣一臉不悅。


「他這是何意!」


說完疑惑地看向我:


「表姐,他不會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對你也有意思吧?!」


「連自己弟弟的未婚妻都要搶,真夠不要臉的!我看這門婚事不如作罷。」


紀宣表弟一向是風風火火的脾氣。


可他說的確實沒錯。


只要我嫁了宋玉,就和宋齊脫不了幹系。


可這些事我早已提前琢磨清楚了。


「宋玉在金陵為官,我會陪他在這裡生活。」


短時間不會回到京城去。


上一世宋玉在金陵為官數年,直到侯夫人過世,才回到京城。


我們大可以在金陵生兒育女。


過自己的小日子。


將來就算調回京城,兄弟也能分家。


我和宋齊沒有打照面的必要。


紀宣聽了點點頭,卻猶不解恨:


「此人腦子有疾,明月嫁給這樣的人,當真無礙麼?」


我嘆了口氣,也有些舉棋不定。


「明月……是他費盡心機求娶回家的,希望他懂得何為珍惜。」


17


宋齊離開后不久。


家裡就來信,催我回去準備婚事。


我們姐妹嫁兄弟。


在外人看來算是親上加親。


父母親戚都樂見其成。


外祖母舍不得我,難過地說:


「這才住了多久,就要回去了。」


舅母笑著說:


「母親莫要煩惱,等秋水嫁了人,就長長久久住在金陵了。」


外祖母這才高興起來:


「正是,是我老糊塗了!」


回家后,我和母親說起外祖父外祖父身子強健,精神矍鑠。


母親非常高興。


她和我談起宋玉,也是壓抑不住的滿意:


「沒想到你去金陵,還有這番緣分。」


「以后姐妹倆同在侯府,倒是也有個幫襯。」


我淺笑,「侯府有明月就好……」


我可是不會回到寧遠侯府的。


幾日后,寧遠侯夫人帶了禮物來看我。


她拉著我的手,眼中盡是滿意之色。


上一世我們婆媳關系很好。


沒想到這一世還有成為婆媳的機會。


18


明月也來了。


她老老實實地跟在侯夫人身后。


臉上略帶愁容,比往日拘謹了很多。


事后我們姐妹單獨相處。


明月才露出笑容:


「沒想到你去金陵還能碰到我那小叔子,我覺得他人品挺好的,適合姐姐你。」


我忍不住露出笑意:


「我也覺得他挺好。」


明月滿臉羨慕,道:


「姐姐,你嫁過來就好了,以后咱們姐妹還是一家人,有商有量的多好。你不知道,這半年來,我的日子很不好過……」


我說:「你和妹夫新婚燕爾,有什麼不妥嗎?」


明月愁眉苦臉地說:


「那些家事……我怎麼做都做不好,婆母她對我不滿意,總說我不夠穩重。」


「姐姐你不知道,侯府那群刁僕多可惡,一個個欺負我年輕,沒經驗,不知給我設了多少圈套去踩!」


我聽明月嘮嘮叨叨地抱怨著:


「上個月府上蘇姨娘(寧遠侯爺的姨娘)的兄長去了,婆子們來請我示下,給多少奠儀。」


「我看之前賬上說過,姨娘的親戚去世,給三十兩銀子,於是就撥了三十兩給她們……」


我嘆了口氣。


這般就錯了。


那蘇姨娘是侯府的家生婢女,她的兄長是外院僕役。


這種身份只需給十五兩銀子。


錢雖然不多,但是規矩不能錯。


這事有幾百雙眼睛盯著呢。


明月氣呼呼地說:


「為了這事,婆母當著那些丫鬟婆子們說了我幾句,讓我好生沒臉……你說這群人可不可惡,明明可以提醒我的,就是裝作不知!」


19


這些宅門裡的彎彎繞太多了。


確實防不勝防。


上一世,我在侯府也被那群積年老僕拿捏過。


不過我這個人心思細,手腕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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