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學弟?」他冷笑一聲,「叫你學姐,叫得挺親熱。」
「黎景,你夠了。」
「我夠了?你天天關在房間裡,就是跟他聊天?」
「你管得著嗎?」我深吸一口氣,「黎景,我們說好的,這一個月裡,我們各過各的,互不幹擾。我做什麼,跟你沒關系。」
他沒說話,但胸口起伏得更厲害了。
8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第二天,周明遠給我發消息。
「學姐,你老公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導師今天跟我說,有人打電話到學校,問我的學術背景和個人情況。」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搞得我導師還以為我出了什麼事。」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推開客房的門,黎景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堆文件,裝模作樣地在看。
「黎景,你是不是找人查周明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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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否認。
「我只是了解一下他的背景。畢竟你跟一個陌生男人來往,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什麼?」」
「方苡可,你現在還是我老婆。」
「我們還有十天就離婚了!」
他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我下出最后通牒。
「現在立刻取消調查周明遠,否則我現在就搬出去,有多遠走多遠。」
「你……」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最后他低下頭。
「好。我不查了。」
我轉身回了客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
手機震了一下。
周明遠發來消息。
「學姐,沒事吧?」
「沒事。解決了。不好意思連累你了。」
9
接下來的幾天,黎景變得安靜下來了。
我耳根子難得清淨。
直到那天下午,手機震了一下。
是黎景兄弟群的消息。
這個群還是三年前結婚時大劉拉我進去的,平時安靜得像墳場,偶爾有人發個紅包,搶完就繼續沉默。
我隨手點開。
一張照片。
黎景和沈若並肩走在江邊,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若側頭看他,臉上帶著笑,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遞過去。
大劉:「還得是年少情深,白月光永存啊!」
底下很快跟了幾條。
「景哥這是想起來了?」
「郎才女貌啊。」
……
我退出群聊,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兩秒,刪除並退出。
出國手續辦得差不多了。
學校那邊的錄取通知也下來了。
我算了一下,等離婚證拿到手,正好能趕上開學。
最后一步是請周明遠吃頓飯。
於情於理都該謝謝他,也順便賠個不是。
周明遠來得也準時,手裡還拎著一袋伴手禮。
「學姐,給你帶的。」
「太客氣了。」
我接過來。
「今天是我請你,你怎麼還帶東西。」
「順手的事。」
他坐下,笑了笑。
「學姐,你最近氣色好多了。」
「是嗎?可能因為快解脫了。」
他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好。」
我們邊吃邊聊。
他說起他在做的研究項目,聽起來很有意思。
我說起我準備申請的學校,離他工作的城市不遠。
「那以后可以常聚。」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如果學姐不嫌煩的話。」
「不會。」
氣氛很輕松,像老朋友吃飯,沒什麼壓力。
我正夾著一塊三文魚往嘴裡送,餘光瞥見門口進來一個人。
10
黎景站在入口處,外套搭在手臂上,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他的目光掃過餐廳,定在我和周明遠身上。
周明遠也看見他了,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但還是禮貌地站起來。
「黎先生……」
黎景沒看他。
他低頭看著我,眼眶泛紅。
「老婆,我可以解釋,我不知道沈若也在,他們那個照片是拍攝角度問題,我沒有出軌,也沒有愛上她。」
我愣了一下,不太在意地回了句,「哦!」
「就哦?」
他似乎很不滿意。
「方苡可,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還是我的老婆?」
「我在吃飯。」我說,「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回去說?」
他重復了一遍,聲音忽然拔高,
「你退群、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你還跟一個男人在外面吃飯,你讓我回去說?」
「黎景,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
他轉頭看向周明遠,眼神冷得像刀。
「我說過,讓你離我老婆遠一點,你就是不聽是嗎?」
周明遠皺了皺眉,但還是保持禮貌。
「黎先生,我想你誤會了……」
「我誤會什麼?」
黎景往前逼了一步。
「方苡可還是我老婆,你算什麼東西?小三?插足?」
「夠了!」我站起來,「黎景,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他盯著我。
「我打電話你不接,發消息你不回,我找了你好幾個小時,結果你在這兒跟這個男人吃飯……」
「所以呢?」
我打斷他,
「所以你就衝進來罵人?你憑什麼?」
「憑我是你老公!」
「還有五天就不是了。」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沒打算停。
「黎景,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叫什麼?丟人現眼。」
他先愣住了。
「丟人現眼?」
又指著自己,指尖微微顫抖,
「你說我丟人現眼?」
「對。」
我看著他的眼睛,
「丟人現眼。」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來我也會用這個詞。
原來用在他身上,這麼順口。
一年前,我鼓起勇氣問他,能不能帶我一起去參加年會。
他說,
「帶你?你一個本科畢業的,聽得懂我們說的嗎?在家丟丟人就算了,還想去外面丟人?」
那天我站在走廊裡,看著他帶著秘書上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特別清楚。
后來我想過繼續讀書,偷偷查了考研的資料,被他發現了。
他把我的書扔進垃圾桶,又說。
「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讀傻了更煩人。我不喜歡書呆子。」
我傻乎乎地信了。
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乖乖聽話,不讀書、不爭搶、不給他丟人,他總有一天會看見我。
結果呢?
我一句接著一句。
「別的事你可以說你不記得了,但這件事,你一定記得的。」
黎景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方苡可……」
「回家。」
11
我早起下樓,就看見他坐在客廳沙發上,像是等了很久。
「早餐想吃什麼?」
「不用。」
「我煎了雞蛋。」
「我不吃。」
我走到哪,他的目光就跟到哪。
我問他,
「你就不能做點自己的事情嗎?」
他卻當著我的面,把手機拿出來,直接關機。
「最后幾天,我只屬於你。」
我:……
到了中午,他開始做飯。
我從客房出來的時候,廚房裡已經飄出油煙味。
他系著圍裙,手忙腳亂地翻著鍋裡的魚,油濺了一灶臺。
「你幹什麼?」
「給你做飯。」
他回過頭,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我以前沒做過,可能不太好吃,你湊合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坐到餐桌前。
他把魚端上來,又端了一碗湯,一盤炒青菜,賣相一般,但能看出來用了心。
我夾了一口魚。
「腥了。」
他愣了一下,趕緊嘗了一口,皺起眉。
「是有點……我下次多放點姜。」
我又嘗了一口青菜,鹹得發苦。
「鹹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低下頭,「可能是我鹽放多了。」
湯倒是沒味道,像白水煮菜葉。
我放下筷子。
「你以后還是別做了。浪費食材。」
他尷尬地笑了笑。
「我、我就是想為你做點什麼事。」
「不需要。」
「要的,我記得你以前也給我做過飯。」
我抬頭看他。
「那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對我的嗎?」
那是結婚第一年。
我打聽到他最愛吃西湖醋魚,特意去了杭州,找了當地的師傅學了半個月。
回來之后練了無數次,光魚就蒸廢了十幾條。
終於做出滿意的味道那天,我端著盤子站在書房門口,緊張得手心出汗。
「黎景,我做了西湖醋魚,你嘗嘗?」
他頭都沒抬。
「放著吧。」
「趁熱吃比較好……」
「我說了放著。」
我放在桌上,退出去,在門口等了一個小時。
他出來的時候,我看了一眼,盤子還在桌上,一口沒動。
「以后別做了。」他說,「浪費食材。真要太闲了,就做點別的事,別整天圍著我轉。」
后來我才知道,他愛吃西湖醋魚,是因為沈若給他做的第一道菜就是這個。
12
到了第三天晚上,大門的門鈴突然被按得震天響。
「開門!警察!」
我愣了一下,走出客房。
黎景也從主臥出來了,眉頭緊皺。
他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警察,后面跟著沈若。
她眼眶通紅,頭發有些亂,看見黎景的瞬間,眼淚就掉下來了。
「阿景!你沒事吧?我以為你……」
「怎麼回事?」
領頭的警察掃了一眼屋內。
「有人報警說這戶人家可能發生了意外,聯系不上人。」
黎景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沒事。」他看向沈若,「你報的警?」
「我給你打了幾十個電話,發了幾百條消息,你一個都沒回!」沈若的聲音在發抖,「你朋友也說聯系不上你,我以為你出事了,我以為……」
「所以你就報警?」
「我擔心你!」
「我活得好好的,不需要你擔心。」
沈若咬著嘴唇,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有多過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從上次出了事到現在才多久,我……」
「夠了。」黎景打斷她,「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報警騷擾我,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
沈若的聲音開始發顫。
「阿景,是我救了你!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火化了!你知不知道……」
警察判定了家務事,已經沒有耐心再聽,離開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黎景皺眉。
「什麼救了我?你能不能別在這兒說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我沒有胡說!」
沈若往前逼了一步。
「你昏迷的時候,我聽到一個聲音,它問我願不願意用我們的記憶換你復活,我選擇了同意。」
「你瘋了。你聽聽你在說什麼。」
「我沒有瘋!」
沈若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景,真的是我救了你,你信我……」
「就算是你救了我。」
黎景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那救人就該不圖回報。你現在這樣纏著我算什麼?」
沈若愣住了。
「我纏著你?」
「不然呢?你就那麼上趕著當小三嗎?」
沈若的臉一下子白了。
「小三?」她重復了一遍。
「阿景,我們認識十五年。你追了我三年,因為我出國讀書,你等了我六年。你為了我結婚,又為了我離婚。」
「夠了!」黎景吼了一聲,「我說了不認識你!你能不能別在這兒編故事?」
沈若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個人往后退了一步。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其實這才是黎景的本性。
愛你時,千好萬好。
不愛了,狠心絕情。
13
門重重地關上。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腕表。
凌晨兩點十三分……
沈若是哭著跑出去的,萬一出了什麼事……
我拿起外套、包包,推門跟了出去。
一直走到小區外面。
沈若蹲在路邊,臉埋進膝蓋裡。
我沒上前,站在遠處看著。
兩個小混混從對面馬路晃過來,叼著煙,目光在沈若身上掃來掃去。
其中一個吹了聲口哨。
沈若沒反應。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慢慢靠近。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摟住沈若的肩膀,聲音故意放得很大。
「親愛的!你怎麼在這兒?我等你好久了!」
沈若猛地抬頭,眼睛哭得紅腫,下意識要推開我。
我壓低聲音。
「別回頭。有兩個混混盯著你。不想出事就配合我。」
她僵住了。
我摟著她往前走,手臂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那兩個混混跟了上來,腳步聲不緊不慢。
「我們走快一點。」我小聲說,「前面不遠巷子裡,翻過去有個警局,去到那兒就安全了。」
沈若攥住了我的衣角。
我們拐進巷子的時候,身后的腳步聲也跟了進來。
很快,一堵三米高的牆擋在前面。
我回頭看了一眼。
兩個混混已經堵住了巷口,一個在點煙,一個在笑。
「跑啊。」
那個笑的人說:
「怎麼不跑了?」
沈若的腿軟了,抓著我的手臂往下滑。
「方苡可……我、我不會翻牆,怎麼辦?」
我沒猶豫,把隨身常帶的防狼噴霧和電棍從口袋裡掏出來,塞進她手裡。
「拿著。有人靠近你就噴,別猶豫。」
「你呢?」
「我先翻過去。」
「你……」
我沒等她說完,退后兩步,助跑,扒住牆頭翻了過去。
巷子裡傳來男人的慘叫聲。
「臭娘們……敢噴我眼睛……」
然后是電棍噼裡啪啦的響聲,和沈若發狠的聲音。
「別過來!滾開!」
等我帶著警察趕到時,沈若站在牆根下,手裡還攥著電棍,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看見我的瞬間,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方苡可……」
「沒事了。」
我走過去,把她手裡的電棍拿下來。
「警察來了。」
她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捂著臉哭出了聲。
警察把兩個混混拷上,正在問情況。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方苡可!」
黎景跑過來,臉色發白。
「你沒事吧?我出來找你,打你電話你不接……」
「我沒事。」
「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
「用不著擔心,我的事我自己負責。」
我扶著沈若從巷子裡出來。
沈若的眼睛已經紅得像兔子,但仍緊緊抓著我的袖子。
「方苡可!對不起,我這樣對你,你還願意不計前嫌救……」
我打斷他,搖搖頭,
「該說對不起和謝謝的,是我。」
沈若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在她回國第三個月的時候,我曾不甘心地去查過她。
我想找到她的破綻。
想證明她不過如此。
想告訴自己,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可我查到的東西,把我最后一點不甘都碾碎了。
她善良、美好、有上進心。
她離開黎景,是因為拿到了國外名校的 offer,想去讀書,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她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那個所謂的「國外男友」,是假的,是旁人的嫉妒而捏造出的謠言。
最可笑的是我查到的另一件事。
黎景資助我,是為了追沈若。
他聽說沈若喜歡善良的人,隨手挑了一個貧困生做樣子。等追到手第二個月,他就斷了資助。
是沈若。
是她發現了這件事,悄悄以黎景的名義繼續資助了我。
所以,
「沈若,是我要謝謝你!」
沈若攥著我的手,終於松開了。
「方苡可,我準備放棄了!」
黎景愣住了。
我也是。
我們都清楚她要放棄的是什麼。
他轉頭看我,眼神裡有慌張,有不安。
「方苡可,我可以解釋。」
「不用了,明天一早,民政局見。」
14
離婚證到手的那一刻,我攥著那本紅色的證書,手指微微發抖。
「方苡可。」黎景叫住我的名字,「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改的。你給我時間,我會讓你重新……」
「不用了。」
我把離婚證收進包裡,抬頭看他。
「黎景,到此為止吧。」
「可是……」
「再見。」
出國那天,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安檢通道,手機震了一下。
黎景發來一條消息。
「方苡可,我會等你。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十年。我一定會求得你的原諒。」
我看了一眼,沒回。
登機前,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打了一段話發過去。
「黎景,沈若說救你的話都是真的。那天我也聽到了那道聲音。但你知道我的答案嗎?」
「不願意!」
發完這條消息,我拉黑關了機。
去了 W 國后,我特別忙碌,在實驗室一撲就是好幾天。
這不又熬了三天三夜,眼睛酸得睜不開。
打開手機,上百條消息湧進來。
導師的、學弟的、同學的。
還有一條,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方苡可,我不信你會不救我。你騙我的對不對?你怎麼可能不救我?你怎麼舍得……」
消息到這裡就斷了。
發信時間:兩天前。
我往下翻,看到大劉發來的一長段語音。
我點開。
「嫂子,景哥走了。前天的事。他是從公司樓頂跳下去的。留了一封信,亂七八糟的,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她不會不救我的』」
「嫂子,你和景哥是不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我回了一條消息。
「節哀,還有以后別叫我嫂子了。」
然后刪掉了那個陌生號碼。
后來我聽說,沈若在國外結了婚,丈夫是她的大學同學,追了她七年。
她婚禮那天,發了一條朋友圈。照片裡她穿著白紗,笑得很溫柔。
配文是:「終於等到對的人。」
我給她點了個贊。
這結局真好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