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馮丹師。
他伏在那裡,袖口藥氣雜亂,整個人抖得厲害,像是隨時都要癱下去。
我盯著他,冷聲開口:
“你剛剛說,我是因為服了禁藥,才生出魔胎。”
“現在側室也和這只魔種驗出血脈相融,怎麼,你也要說她服了藥?”
馮丹師面無人色,唇角不停哆嗦。
離震宵盯住他,只冷冷吐出一個字。
“說。”
這一聲落下,馮丹師像是魂都散了,立刻拼命磕頭。
“臣……臣知罪!臣是一時糊塗,是被逼的!”
“是離承軒殿下命臣偽造丹錄,也是殿下逼臣咬S了,說正妃生的是魔胎!”
離承軒臉色驟變,張口便喝罵:“老東西,你找S!”
可馮丹師已經徹底崩了,哭得聲音都劈了。
“陛下,臣不敢再瞞了!”
“承軒殿藥房裡的化靈散,也是殿下讓人備下的!就連血脈法陣用的水,也早被人動過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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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
離震宵抬手便砸出手邊茶盞。
茶盞正正砸中離承軒額角,鮮血當即流了下來。
離承軒“撲通”一聲跪倒,急急辯解:
“父皇!兒臣這麼做,只是為了保住神朝顏面,絕無別的心思!”
我聽得發笑,開口時滿是冷意。
“保全神朝顏面?”
“所以你就拿我的兒子給側室讓路,把誕育魔胎的髒名栽到我頭上?”
“再拿我這個姜府嫡女的命,給你們母子騰地方?”
衛神后猛地喝道:“住口!”
我轉眼看向她,語氣反倒平靜下來。
“衛神后娘娘急什麼?”
“常嬤嬤不是還沒回來麼。”
這話一出,衛神后手指驟然收緊。
沒過多久,嚴內侍便回來了,身后還跟著一隊御前侍衛,手裡託著幾樣東西。
最前面,是一件繡著並蒂蓮的襁褓。
后頭是一卷接生冊,一包化靈散,還有一只沒燒幹淨的血布包。
嚴內侍跪地回稟,聲音清清楚楚傳進滿殿人耳中。
“回陛下,產房已封。”
“奴才帶人搜查時,正撞見兩名嬤嬤要燒毀血布和接生記錄,人已當場拿下。”
他說著,將東西一一呈上。
“接生冊中記得分明,酉時三刻,正妃誕下男嬰,眉心有紅痣,左腿帶月牙胎記。”
“酉時末,側室生異種魔胎,通體黑毛。”
“此外,奴才還從常嬤嬤身上搜出承軒殿令牌,又在翠濃房裡搜出賞銀五百兩。”
證據擺得明明白白。
殿中一時S寂,再無人敢出半點聲音。
離震宵一把抓過接生冊,只掃了幾眼,便猛地砸到離承軒臉上。
“事到如今,你還要說什麼!”
離承軒伏在地上,終於不再開口辯解。
姜曼語也徹底癱了下去,懷中的魔胎卻還在尖聲亂叫。
至於姜伯庸與蘇氏,早已抖得不成樣子。
我抱著兒子,慢慢站直身子。
“父皇,兒媳還有一事要告。”
離震宵抬眼看向我:“說。”
我盯著離承軒和姜曼語。
哪怕到了這一步,他們身上的惡意也沒散,反而更重了。
我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
“換掉我的孩子,這件事,他們早算好了。”
我目光冷冷落在姜曼語身上。
“姜曼語還沒進承軒殿前,就已經和離承軒暗通款曲。”
“她入殿,從來不是為了伺候,只是衝著我嫡子之位來的。”
我又看向姜伯庸、蘇氏和衛神后,聲音更冷了幾分。
“我母親蘇氏知道,父親姜伯庸默許,衛神后也一直替他們遮掩。”
“今日這一局,不是臨時生念,而是早有預謀。”
這話落下,衛神后臉色瞬間變了。
“姜挽月,你竟敢攀誣本宮!”
我看著她,不閃不避。
“是不是攀誣,查一查就知道了。”
“去查姜曼語入殿前的書信,查她身邊的舊人,查離承軒這些年給姜府的賞賜。”
“再查衛神后宮裡替她鋪過多少路,真相自然會出來。”
離震宵轉頭看向離承軒,聲音沉得嚇人。
“她說的,可是真的?”
離承軒跪在地上,一聲不吭。
可這樣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離震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寒意。
“離承軒失德,構陷正妃,混淆神朝血脈。”
“即日起,禁足承軒殿,廢去監國之權。”
他話鋒一轉,又落到姜曼語身上。
“姜側室誕魔惑主,妄圖謀奪嫡子,打入鎮魔牢,交由神朝眾臣會審。”
緊接著,又是一道道旨意壓下來。
“馮丹師、接應嬤嬤、常嬤嬤、翠濃,全部下獄。”
“姜氏夫婦教女不嚴,欺君換胎,革職查辦。”
“衛神后治宮不嚴,即刻交出神印,閉宮思過。”
接連幾道神諭砸下,整座大殿頓時哭聲四起。
姜曼語突然撲上前,SS摟住離震宵的腿不撒手。
“陛下!妾身知道錯了!可孩子沒罪啊!那也是離承軒的血脈!”
離震宵垂眼看了看她懷裡的魔胎,神色裡只有嫌惡,連半點遲疑都沒有。
“拖下去。”
侍衛立刻上前拿人。
姜曼語像瘋了一樣扭著身子,掙得發釵散亂。下一刻,她猛地抬手指向我,嗓子都喊劈了。
“是她!都是她害我!陛下,她早就不正常,她就是個妖——”
她話沒說完,我已經走到她面前。
抬手,直接一耳光甩了過去。
“啪!”
我扯住她的頭發,逼她仰起臉,聲音壓得很低。
“這一巴掌,是你想把髒事扣到我頭上。”
她整個人都僵了,眼裡滿是錯愕。
我反手又是一記。
“這一巴掌,是你搶我的兒子。”
緊接著,第三下重重落下。
“這一巴掌,是你今天想逼S我們母子。”
姜曼語嘴角立刻見了血,尖叫著還想撲上來抓我,卻被侍衛SS摁住。
她還是S盯著我,目光毒得像淬了刀。
“姜挽月!你別高興太早!離承軒不會放過你的!”
我順著她的話,看向了離承軒。
他還跪在地上,額角那道傷口是被離震宵砸出來的,血跡還沒幹。此刻抬頭望著我,眼裡的惡意不但沒消,反倒更重了。
“挽月,只要你替本殿求情,本殿還能保你和孩子。”
我聽笑了。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說得出口。”
離承軒咬緊牙,聲音沉沉壓下來。
“你別忘了,你兒子也是本殿的兒子。若本殿被廢,他這個聖孫的位置,也未必能坐穩。”
我把兒子抱得更緊,隨后直接跪到離震宵面前。
“父皇,兒媳求您準許我離開離承軒寢殿,帶聖孫回宮靜養。”
離震宵目光落到我懷中的孩子身上,片刻后開口。
“準了。”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另外,聖孫留在朕身邊養。”
衛神后猛地抬頭,失聲出聲。
“陛下!”
離震宵連眼神都沒給她,只冷冷落下一句。
“再有人敢碰聖孫,S無赦。”
衛神后當場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地,眼神都散了。
我胸口這才松開,低下頭重重謝恩。
兒子,總算保住了。
當夜,整座離承軒寢殿被封。
離承軒被押回寢殿看管,姜曼語則被送進了鎮魔牢。
姜伯庸與蘇氏被帶走時,一路哭著喊我名字。
“挽月!我們是你的親爹娘啊!”
“你不能不管姜府,不能啊!”
我站在廊下,從頭到尾都沒回頭。
從前,我也這樣求過別人。
可那時候,沒人管我。
第二日,神朝百官公開會審,我也被傳去作證。
大殿之上,馮丹師什麼都招了。
原來姜曼語在進入離承軒寢宮之前,就已經和離承軒有了私情。離承軒怕我先一步生下嫡長子,早就把人和事都安排妥當了。
若姜曼語生的是孩子,不管男女,都要和我換胎。
若她生下的是魔胎,就讓我背這口黑鍋。
若她生的是男嬰,就直接拿來壓過我兒子的嫡長名分。
離震宵聽完,怒得當場把案卷摔了出去。
“好一個離承軒!好一個姜府!”
姜曼語跪在堂下,臉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還想哭著求情,卻被我一句話堵S。
“你不是總說自己命苦?”
“那就去鎮魔牢裡,慢慢苦著吧。”
她SS瞪著我,忽然笑了出來。
“你真以為自己贏了?”
“姜挽月,離承軒不會倒,衛神后也不會倒。你一個人,護不了那孩子一輩子。”
我看著她,沒有立刻走。
她身上的懼意裡,還裹著一股陰冷氣息。尤其提到離承軒和衛神后時,她的氣勢一點沒虛。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還有什麼,說完。”
姜曼語盯著我懷裡的孩子,眼睛都紅了。
那眼神像是要把襁褓直接剖開。
“你還真當,把孩子送到陛下身邊就萬無一失了?”
“姐姐,你從小就蠢,到現在也只會看眼前。”
我沒接話,只盯著她。
見我停住,她反倒扯出個笑。
“這些年,離承軒府上養的人,可不只是產房裡那幾個。”
“你今天是佔了上風,可只要離承軒還活著,就總有人替他辦事。”
她說到這,又提起了衛神后。
“還有衛神后。她坐在后位這麼多年,你真當她只靠一個常嬤嬤?”
她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惡意。
“你猜,為什麼連御前驗血的水都能出岔子?”
“你再猜,宮裡到底還有多少人拿過離承軒的好處?”
她每多說一句,我心裡就越沉一分。
那股惡意不像臨S前亂咬人,倒像是真的知道底細。
我盯著她,淡淡開口。
“繼續。”
她怨毒地看著我,冷笑一聲。
“我憑什麼告訴你?”
我往前走近一步,低頭看她。
“因為你現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只剩這個了。”
“你若說出來的東西有用,我還能讓你S得痛快點。”
姜曼語臉色一變,牙都快咬碎了。
“姜挽月,你真夠狠。”
我沒理這句,只繼續看著她。
她到底還是撐不住了,眼神閃了一下,終於開口。
“離承軒在宮外還有舊部,早些年替他做髒事的人,根本沒清幹淨。”
“他私下養過S士,也和外頭的魔修有來往。”
“衛神后知道一部分,但知道得不全。”
她說得越來越急,呼吸也開始亂。
“還有……他書房暗格裡留過令牌和密信。你若去得晚了,東西說不定就已經沒了。”
說到這裡,她胸口起伏得厲害。
我也聞得更清楚了,她身上那股陰冷氣息更重了。
那不是說謊時的虛浮,倒像是真碰過帶魔氣的東西。
我盯著她,直接問。
“在哪。”
姜曼語扯了扯嘴角,冷笑出聲。
“你不是很會查麼?自己去找。”
我看了她片刻,轉身便走。
誰知身后又傳來她發狠的喊聲。
“姜挽月!”
我沒有停。
她聲音越發尖利。
“你別以為陛下能一直護著你!等那老東西一S,你和你兒子照樣——”
話還沒說完,侍衛已經一腳踹了過去。
后面只剩她一聲慘叫。
我腳下沒停。
當晚,我就把她說的這些全數稟給了離震宵。
離震宵聽完,沒有多說,只命人暗中去查。
三日后,果然查出了東西。
離承軒書房的暗格裡,被搜出了密信、令牌,還有養S士的賬冊。
其中幾樣物件上,甚至還殘著和產房那只魔胎極其相似的陰冷氣息。
連負責搜查的嚴內侍見了,臉色都變了。
離震宵把那些東西一件件看完,臉色陰得嚇人。
等他再去看離承軒時,眼裡已經沒有半分父子情。
案子定得很快。
馮丹師斬首。
常嬤嬤、翠濃杖斃。
參與換胎的幾個嬤嬤,全部流放。
姜伯庸被革職,下獄待審。
蘇氏因參與換胎,先受杖責,再押去家廟。
至於姜曼語,原本該賜S。
可衛神后拼命替她求情,說她腹中到底有過離承軒血脈,不宜見血。
離震宵冷著臉,最后改判幽禁。
我心裡清楚。
這不是寬恕。
這是要把她留下來,慢慢熬,慢慢受。
風波才壓下去沒幾天,廢太子那邊就動了。
到了第三天,朝堂上便有人遞了奏章。
奏章裡先說我在殿前失態,當眾把魔胎摔出去,還掌摑側室,根本不配再做聖子妃。
緊跟著,又拿姜府開刀。
說姜府既然有罪,我這個姜家女自然也該一並論處。
最后那一句,才是真正衝著我來的。
請廢聖子妃,另擇賢良。
我一看就明白,這不是尋常朝臣敢寫的話。
這封折子背后,必然有衛神后在推。
那股熟悉的逼迫感,跟當日殿中那場算計幾乎一模一樣。
當天下午,離震宵傳我去太極神殿偏殿問話。
我到時,離承軒已經在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