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一次，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染上深深的疲憊和不可置信。

他把在兇案現場拍下的照片給我看。

照片上，仍然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手裡拿著一張染血的手繪假鈔。

兇器，也就是那個冷凍粽子，被丟在一旁。

上面只能檢測出S者的指紋。

我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心裡更是懊悔不已。

又S人了。

而這一切，其實都是衝著我來的。

那個無形的命運推手，仍在把我一步一步推向深淵，正如三年前的那個晚上。

“你在機場跟我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劉警官聲音沙啞得厲害，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我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我不相信那些怪力亂神，經過我手的案子，也從來沒有什麼鬼神之說！”

“可是徐瑾，你是個例外！你居然能精確地告訴我有人又S了！”

“在你去機場的路上，我全程派人盯著你，我知道不可能是你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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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什麼？為什麼你會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心裡的惡寒。

“因為那張假鈔。”

“假鈔……”

劉警官沉思了一下。

“這些我之前已經想過了，我是看了兇手藏起來的那張假鈔，上面多了一段很小的字。”

他又拿出那最后一張假鈔。

“右上角寫著一串數字，我仔細查了，是一個境外犯罪團伙的銀行卡賬號！”

“你是在找這個，對嗎？你之前就發現了傻子的身份不一般，他並不是真的傻子，而是你和境外犯罪團伙聯絡的接頭人！”

“我當時就懷疑了，你的動機根本不是S人，而是銷毀知情人。”

“現在，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一直跟境外犯罪團伙有瓜葛！”

我苦澀地搖了搖頭。

“劉警官，這就是為什麼我最后急著告訴你又要S人了。”

“你的推理很精彩，但方向完全錯了。”

劉警官眼底閃過詫異。

“你之前說得對，我一直在收藏傻子給的假鈔，現在，你把它們全部平攤在桌子上，按照我整理疊放的順序，從上至下依次平攤開來。”

“然后，你應該就能發現端倪了。”

劉警官這次很配合，把那些畫得粗糙的手繪紙鈔，一章一章攤開鋪在桌面上。

他眉頭緊鎖，從頭看到尾。

終於，他眸光一閃，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

我打斷他：“沒錯，這是一張地圖。”

“上面用紅色星星標注的，是我之前去過的地方，右上角的數字不是金額，而是我每一次所在地的坐標。”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我家門口，給我看的那張假鈔嗎？對，就是傻子S時手裡捏著的那張，那上面標注的，我看懂了，是我即將要去的地方的坐標。”

“一個傻子，和我毫無交集的傻子，怎麼會知道我下一次要去哪裡？我可沒跟任何人說過我要去哪裡。”

“所以，他的每一張紙鈔，其實都是在預言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可是，劉警官你追我到機場時，最后給我看的那張假鈔是錯的，那上面標注的不應該是什麼銀行卡號，而是我的坐標。”

“我之所以想逃，是因為我不明白那個傻子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動向，后來你抓到了兇手，說傻子的假鈔都是兇手給的，那就證明，盯上我的是兇手。”

劉警官攥緊了拳：“所以，你才覺得事情有變？”

“對，因為假鈔上的坐標換成了你說的卡號，就證明，暗處還藏著另一個兇手，不為人知的兇手，之前的那個兇手，也只是被嫁禍的背鍋俠，這足以把你之前所有的推理都推翻。”

“而且我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我逃了整整三年，換了七座城市，以為跑得夠遠就能躲開。可現在我才明白，命運的網早就把我罩S了，我根本無處可逃。”

從我看到他最后拿出的那張假鈔起。

我就明白，這一次我還是慢了一步。

“劉隊，如果你相信我，能不能幫我一把，我可以讓一切回到正軌。”

“你現在想怎麼做？”

“劉隊，這件事現在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所以我才會告訴你，馬上還會S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劉警官的眼底第一次帶上了哀求。

“徐瑾，別再賣關子了，你告訴我，真相到底是什麼！”

這一次，我站起身。

“劉隊，你帶我去粽子店一趟吧。去了，我就能告訴你這一切的真相了。”

“只不過，必須是你一個人陪我去，這個秘密我只告訴了你，別人估計也不信……”

劉警官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拒絕，直接帶我回了我的粽子店。

天色已暗。

粽子店的玻璃門上，貼著轉租的告示，店內一片漆黑。

我用鑰匙打開門，帶著劉警官走進去。

突然，后廚傳來了異響。

“誰！”

劉警官驚呼一聲，拔出了槍。

我抬手按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

“別緊張，劉隊，我先進去。”

我不顧他的阻攔，率先走向了后廚。

一個男人的背影映入眼簾，他正在往粽子葉裡放糯米，嫻熟地包著粽子。

他穿著白襯衫，上面染著不少血漬。

劉警官呼吸急促：“別動，那個人，把東西放下，舉起手來！”

男人的動作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他緩慢而詭異地轉過頭來。

露出了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你！”

不等劉警官反應，我抬手一記手刀，狠狠地把他劈暈了過去！

看著劉警官兩眼一翻，身子軟趴趴地倒在我面前。

我終於松了口氣，看向眼前這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來了？”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仿佛被砂紙打磨過。

“我小看你了，沒想到你居然放過了那個傻子。”

“這世界上哪容得下這麼多個我？只有一個就夠了。”

我看著他抓起一把剔骨刀，陰森森地朝我走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所以之前S人的，一直都是你？”

眼前的男人冷笑了一聲：“我是平行世界的你，我也S了無數次，想要S掉最開始的傻子，阻止循環，最后嫁禍給你，讓你也在不知不覺中S亡。”

“可我沒想到，每次都會出現意外，你心軟得有些離譜，竟然從沒有S過人！”

“馬上我也要自S了，就讓你作為這場循環的結尾，讓一切回到正軌吧。”

我眼疾手快地拿起了劉警官的槍！

“別過來，不然我開槍了！”

眼前的“我”冷笑一聲，以迅雷之勢衝過來。

我渾身一緊，下一秒就被他快速抓住手腕。

就在我們互相撕扯的時候。

砰！

槍意外走火，子彈直接穿透了他的心髒！

他怔怔地看著我，甚至來不及說最后一句話，就倒在了血泊裡。

我蹲下身，看著那張和我一樣的臉，心中感慨。

“現在出現的每一個我，都不過是時間循環裡的Bug，真正的我，早就該在三年前S於非命了。”

至於我為什麼會反復重生，大概是因為太后悔當初沒有活下來，生出的執念而已。

之后，我把劉警官捆住手，放在一旁。

再把一切的真相寫成一封信，放在他口袋裡。

離開之前，我回頭看了劉警官一眼。

“抱歉，劉隊。”

“你破懸案戰績，被我打破了。”

離開粽子店后，我騎上一輛摩託車，飛快地往郊外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春風拂面。

我想起了關於我的故事。

傻子是我。

每一個被SS的流浪漢是我。

被毀容的S人犯也是我。

包括剛才那個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人，也是我。

他們，都只是我在不同時間線上的身份。

我是一個陷入時間循環和祖父悖論的人。

每一次，只有看到假鈔上的暗號，我才能想起來，我是誰。

而他們在全國各地的每個角落重生，尋找記憶，然后SS多餘的自己。

三年前，我就被困在一場詭異的時間循環和祖父悖論裡。

我原本就是個流浪漢，靠乞討為生。

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在南方小城的一家粽子店門口昏S過去。

醒來的時候，店老板救了我，給了我一個粽子吃。

我混著淚大口吞下，店老板慈愛的目光，我到現在記憶猶新。

那也是個端午節。

店老板說：“我看你挺伶俐的，要是願意就留在我這兒幫我幹活，我給你飯吃。”

我感激涕零，當場給他磕頭。

起初，老板確實好吃好喝地帶我。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起夜上廁所時，聽到他偷偷在后門打電話。

“對，你放心，已經被我養肥了，身上的器官肯定沒問題，到時候就送你那兒。”

“一個無親無故的傻子而已，就算S了又能怎樣？我把他弄S，到時候你分我一半，二十萬就行。”

“屍體怎麼處理？哈哈，剁碎了包粽子裡當肉粽不就得了！”

聽到這話，我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終於明白，原來店老板根本不是好心收留我，而是把我當成待宰的羔羊！

胃裡瞬間翻江倒海，我下意識地幹嘔起來！

“誰在那兒！”

他聽到動靜，拿著菜刀追出來。

我避之不及，只能抓起一旁的凳子和他搏鬥。

那店老板發了狠，眼睛猩紅，像是吃人的猛獸。

“小崽子，既然你聽到了，就別想活命！”

掙扎過程中，我推倒了冰櫃。

地上滾落下來一個凍得硬邦邦的粽子，我想都沒想就抓起來，朝他的頭上狠狠砸去。

老板疼得大喊大叫，我趁機逃跑。

沒想到，就在老板追來的途中，他意外摔下樓梯，就這麼S了。

看著老板的屍體，我徹底清醒過來，準備跑路。

可轉念又一想。

不行。

那個境外的器官販子團伙，以后肯定還會害更多人。

我拿起老板的手機，裡裡外外仔細查。

才發現，原來這個境外團伙，專門挑選社會邊緣的流浪漢下手，只為了竊取他們的器官販賣。

而粽子店老板，就是他們的下線之一，負責篩選目標。

我恍然。

怪不得，這一片的流浪漢經常失蹤。

原來，都是被他們S了！屍骨無存！

於是我處理了老板的屍體，又假扮成老板，和犯罪團伙聯系。

隔天我換上新衣服，換了個發型。

順理成章，成了這個粽子店的新老板。

沒人覺得意外，因為店老板一直給人的印象就是和善，但身體不好的一個老頭。

他收留我這些日子，大家都認定，是要把我當兒子，當繼承人。

我繼續賣粽子。

直到境外器官販子團伙等不及了，問我：“貨呢？”

我擦了擦手，每次都敷衍地回一句話。

【豬生病了，得再養養】

那人信了，我一直拖著，后來他就再沒聯系。

然后我挑了一個日子，給了他店裡的地址，讓他晚上來。

【豬養肥了，今晚來拿貨吧】

人來了，一個兇神惡煞的男人，一進門就罵罵咧咧。

“老板，你他媽的裝S快一個月了，豬總該養肥了吧！快讓我驗驗貨！”

下一秒，我從門后突襲，把他直接打倒在地。

接著我報了警，把這個器官販子勾結店老板的事完整地告訴了警方。

只不過我沒有告訴他們，店老板已經S了的事。

器官販子進了監獄，粽子店老板則是被定性為畏罪潛逃。

一切終於結束了。

至少我覺得，我仁至義盡。

那天晚上，我坐在河堤旁，倒了一瓶白酒，就當給那些枉S的流浪漢們送行了。

我把店關了，捐了老板的錢，離開了這個小城。

我輾轉到另一座城市，因為我只會包粽子的手藝，我就又租了個小店鋪，開始包粽子。

只是，我還留著老板的手機，繼續和境外團伙聯系著。

我以為我可以重新開始生活了。

直到三個月后，一個蓬頭垢面的流浪漢出現在我的店門口。

他顫抖著手遞給我一張手繪的十元假鈔，咿咿呀呀地比畫著。

周圍的食客都讓我把他趕出去。

可當他抬起頭的那一刻，我僵住了。

那張臉，和三年前的我，一模一樣。

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和我一模一樣的、被菜刀劃出來的疤痕。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我沒有逃出去。

我陷入了一個永遠走不出的時間循環。

眼前這個傻子，是上一個循環的我。

而我，現在變成了那個粽子店老板。

按照循環的劇本，接下來，他會發現我的秘密，然后S了我，變成新的粽子店老板，繼續逃往下一個城市。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打破這個循環時，傻子就S了。

他被人用凍粽子敲碎了腦袋，硫酸毀容，S在了橋洞下。

我以為是意外。

直到那天，我在人群裡看到了兇手的臉。

也是我。

一個完全冷酷而瘋狂的我。

我們三個，就像一個首尾相連的圓。

傻子是過去的我，我是現在的我，兇手是未來的我。

只要S了一個，就會立刻出現一個新的補上。

我逃了整整三年。

每到一個城市，就會出現一個傻子。

然后傻子被S，我繼續逃。

我甚至自S過很多次。

可每次我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就會回到第一次見到傻子的那個早上。

他正站在我的店門口，手裡拿著那張手繪的假鈔，對著我傻笑。

我試過報警，試過把一切都告訴別人。

但都沒用。

警方只會認為我瘋了，而循環永遠不會停止。

直到這一次。

這個循環裡的傻子，沒有按照劇本S我。

他給了我一疊手繪的假鈔。

上面畫著我未來要去的每一個地方，標注著我還要循環的次數。

一百次。

我還要再經歷一百次這樣的S戮和逃亡。

我騙了劉警官，因為我知道，新的循環又開始了。

要打破循環，不能S過去的自己，也不能se.n逃。

必須讓那個處在未來的，已經變得瘋狂的兇手“我”徹底S掉。

然后，S了現在的自己。

只有所有的“我”都S在同一個時間點，這個該S的環，才會徹底斷裂。

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那個藏在暗處的兇手的我暴露。

今天，他終於出現了。

我S了他，現在，該輪到我了。

最后，我把真相，還有這些年找到的證據全部寫進那封信裡，交給劉警官。

等一切真相大白，希望他們能抓到那幫器官販子，拯救更多的人。

車最后停在了懸崖邊上。

我閉上眼，縱身一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