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那天,他在放煙花 - 第2章

第2章

屍體開始腐敗的甜腥味。


顧辭舟捂住鼻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念!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低聲咒罵著,加快了腳步。


我飄在他的身后。


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那扇生鏽的鐵門。


走向他親手推開的地獄之門。


6


「砰!」


顧辭舟一腳踹開了地下室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回響。


「林念!你長本事了是吧?敢不接電話,還在屋裡弄得這麼臭!」


他手裡還提著一份在路邊攤買的廉價盒飯,那是他用來繼續維持「窮人」人設的道具。


屋裡S一般的寂靜。


沒有像往常一樣,傳來我唯唯諾諾的道歉聲。


只有水管漏水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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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舟煩躁地扯了扯夾克的領口。


「別裝S!給我滾出來!」


他大步走向那間狹小昏暗的臥室,一把推開虛掩的房門。


借著窗外昏暗的路燈,他看到了躺在那張硬板床上的我。


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


「林念,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起來!」


顧辭舟大步走過去,不耐煩地伸手去抓我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我皮膚的那一瞬間——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冰冷。


堅硬。


沒有一絲屬於活人的溫度。


他像觸電一般猛地縮回手,手裡的廉價盒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湯汁四濺。


「林念?」


他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猛地撲到床邊,雙手顫抖著去探我的鼻息。


沒有呼吸。


他又去摸我的脖頸。


沒有脈搏。


冰冷的月光照在我的臉上,我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嘴角還殘留著幹涸的白色沫子。


顧辭舟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看到了滾落在一地的空藥瓶。


安眠藥。


強效止痛藥。


空了。


全空了。


「不……不可能……」


顧辭舟猛地跌坐在地上,雙腿發軟。


他瞪大了眼睛,SS地盯著床上那具僵硬的屍體。


「林念……你別玩了……這個玩笑不好笑……」


他試圖擠出一個冷笑,但臉部肌肉卻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沒有回應。


只有S寂。


他引以為傲的掌控力,他篤定的「她舍不得S」,在這一刻,被現實砸得粉碎。


極度的錯愕和驚恐,像毒蛇一樣瞬間纏住了他的心髒。


7


刺耳的救護車警笛聲劃破了城中村的寂靜。


狹窄的地下室裡擠滿了人。


醫生拿著手電筒翻了翻我的瞳孔,又摸了摸僵硬的關節。


然后,冷冷地站起身,扯下了脖子上的聽診器。


「不用搶救了。」


醫生看著癱坐在地上的顧辭舟,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屍僵已經完全形成,S亡時間至少超過十個小時。」


「準備后事,報警吧。」


十個小時。


那正好是他摟著蘇婉在遊艇上放煙花的時候。


「放屁!她沒S!她怎麼可能S!」


顧辭舟像一頭發瘋的野獸,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推開醫生。


他撲到床邊,瘋狂地按壓著我僵硬的胸口。


「林念,你給我醒過來!你休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妥協!」


「我讓你醒過來,聽到沒有!」


他雙目赤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一次又一次的按壓,只換來屍體毫無生氣的晃動。


急救人員衝上來拉住他。


「先生,你冷靜一點,病人已經去世了!」


「滾開!她沒S!」


顧辭舟拼命掙扎著,慌亂中,他一把抓起我放在床頭的那個破舊帆布包。


「藥……對,她肯定是吃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藥,找解藥……」


他發了瘋一樣把包裡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劣質的化妝品、零碎的毛票、幾根縫衣針灑了一地。


最后掉出來的,是一個被揉得皺巴巴的紙團。


顧辭舟的手顫抖著,撿起那個紙團,一點一點展開。


那是一張胃鏡活檢報告單。


【惡性腫瘤(胃癌晚期)】


幾個黑色的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眼睛上。


他的呼吸猛地滯住了。


緊接著,一張平整的紙從夾層裡滑落出來。


【意外傷害B險單】


【保額:1,000,000 元】


【受益人:顧辭舟】


醫生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嘆了口氣。


「造孽啊。這姑娘估計是查出絕症,看你家條件不好,為了不拖累你,才放棄治療尋短見的。那保單,是用命給你留的錢吧。」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直劈在顧辭舟的天靈蓋上。


「不拖累我……」


顧辭舟SS盯著那張化驗單和保單。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仿佛秋風中的落葉。


「不……不是這樣的……」


他引以為傲的測試。


他處心積慮的謊言。


在這一刻,變成了世界上最鋒利的刀,將他所有的自以為是凌遲處S。


「啊——!」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哀嚎從他喉嚨裡爆出。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頭發,把頭狠狠地磕在堅硬的床板上。


一下,兩下。


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8


警察很快到了。


拉起了警戒線。


法醫在進行初步的現場勘察。


顧辭舟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呆滯地癱坐在角落裡。


額頭上的血跡已經幹涸,暗紅一片。


他的手裡,SS攥著那張化驗單和保單,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顧先生,我們在S者的枕頭底下,發現了一封信。」


一名年輕的警察走過來,遞過一張泛黃的信紙。


顧辭舟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


他一把搶過那封信。


熟悉的,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那是劣質藍色墨水寫下的,我生命中最后的告白。


「辭舟,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起還債了。我得了很重的病,治療要花很多很多錢。我們已經沒有錢了,我不能成為你的累贅。」


「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每次看到你吃泡面,看到你被催債的人辱罵,我的心就好像被刀割一樣。」


「這幾年來,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從未有過的溫暖。我很知足。」


「抽屜裡的意外險,是我用做手工攢的錢買的。等理賠下來,有一百萬。」


「你拿去還債吧。剩下的,租個好點的房子,買幾身好衣服。你天生就該是站在高處的人,不該在地下室裡受這種苦。」


「辭舟,別難過。這輩子能做你的妻子,我很幸福。」


「祝你,早日東山再起。」


信紙的邊緣,還有我昨夜滴落的,已經幹涸的淚痕。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透著極度的懂事,和毫無保留的愛。


可是這份愛,現在卻成了世上最殘忍的毒藥。


「嘿……嘿嘿……」


顧辭舟看著信,突然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東山再起……不拖累我……我很幸福……」


「假的……都是假的!」


他猛地揚起手,「啪」的一聲,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狹小的地下室裡回蕩。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啪!啪!啪!」


他瘋狂地扇著自己,力道之大,嘴角瞬間撕裂,鮮血湧出。


「我是個畜生!我他媽是個畜生啊!」


他一邊扇自己,一邊嚎啕大哭。


眼淚混合著鼻涕和鮮血,糊滿了他那張曾經清冷矜貴的臉。


他想起自己在遊艇上,摟著別的女人,嘲笑她是個甩不掉的麻煩。


想起他故意裝窮,用最惡毒的話語咒罵她,逼她離開。


而她,卻在漏水的地下室裡,強忍著胃癌晚期的劇痛,用命給他換那一百萬的「啟動資金」。


極致的反差,致命的錯位。


徹底擊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線。


「念念……念念你回來……我沒破產,我有錢,我有很多錢!」


他爬到床邊,抱著我僵硬的屍體,將臉埋在我的頸窩裡,絕望地嘶吼。


「我帶你去治病,我們不住地下室了,你醒醒啊!」


我的靈魂靜靜地飄在半空。


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徹底碎成了一灘爛泥。


沒有快意。


只有深深的疲倦。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9


葬禮是在一周后舉行的。


向陽的小山坡上,風很大。


顧辭舟沒有讓任何人來。


他穿著那件偽裝窮人用的破舊夾克,頭發已經白了一大半,整個人形如枯槁,仿佛老了十歲。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顧少,徹底S了。


蘇婉曾試圖來找過他,卻被他像瘋狗一樣趕了出去。


他放棄了顧氏集團的一切,放棄了豪宅,放棄了遊艇。


他把所有的錢都捐給了癌症基金會。


只留下那一百萬的意外險理賠金,SS鎖在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裡,日夜抱在懷裡。


他跪在我的墓碑前。


墓碑上沒有放那些昂貴的白百何,只有一束我在菜市場最喜歡買的,廉價的塑料假花。


「念念,我來看你了。」


他伸出粗糙顫抖的手指,一遍遍撫摸著墓碑上我冰冷的照片。


「今天地下室沒漏水。我吃了一碗紅燒牛肉面。」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仿佛我還在那個發霉的房間裡等他。


「我把欠你的,都還清了。」


「你什麼時候……接我走啊?」


他把臉貼在冰冷的墓碑上,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泥土裡。


他把自己永遠困在了一個叫「貧窮」和「悔恨」的牢籠裡。


用餘生漫長的歲月,去品嘗我曾受過的苦。


我的靈魂飄在他的頭頂,身體開始變得越來越透明。


我知道,我該走了。


執念已消,恩怨兩清。


我看著他佝偻的背影,看著他滿頭的白發。


心裡再也沒有了一絲波瀾。


我緩緩俯下身,在他耳邊,用只有靈魂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顧辭舟,我不恨你了。」


「也不愛你了。」


風吹過山坡,卷起漫天的落葉。


我的靈魂化作無數光點,徹底消散在陽光裡。


只留下那個男人,抱著一塊冰冷的石頭,在無盡的絕望中,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嗚咽。


他將作為自己謊言的囚徒,在人間地獄裡,永生永世地活下去。


10


半年后


顧氏集團的股價在一夜之間暴跌。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只知道顧辭舟突然撤回了對蘇氏集團的所有投資,斷了蘇婉家族的全部資金鏈。


蘇婉哭著跪在顧氏大廈的門口,求他見她一面。


顧辭舟站在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樓下那個哭得妝容花掉的女人。


他想起半年前。


想起蘇婉在遊艇上說的話。


「辭舟,她愛的只是你的錢。」


「如果她真的愛的是我這個人,為什麼我變成窮光蛋了她還要留下來?」


「你不能心軟。」


呵。


他在心裡冷笑。


到底誰才是那個貪慕虛榮的人?


當年他假裝破產,蘇婉跑得比誰都快。


如今他重新「有錢」了,她又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遊回來。


而他,竟然愚蠢到相信了她的話。


竟然用最殘忍的方式,去試探一個最愛他的人。


「顧總,蘇小姐說……如果您不見她,她就S在你面前。」秘書小心翼翼地通報。


顧辭舟轉過身,眼神冰冷。


「告訴她,要SS遠點。」


「別髒了我的地。」


他拿起辦公桌上那個破舊的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裡。


包裡,是一張已經泛黃的化驗單,一份意外險保單,和一封用劣質藍色墨水寫的信。


還有一張,紅彤彤的結婚證。


不。


不是真的結婚證。


只是他找人偽造的假證。


他從未真正娶過林念。


因為蘇婉告訴他,林念是為了錢才接近他的,所以他連一個名分都不肯給。


他只給了她一場假婚禮,一個假紅本,和一個真地獄。


「念念……」


他把臉埋進那個帆布包裡,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連一個真正的妻子都沒給過你……」


「你怎麼就……不等等我呢……」


窗外,夕陽如血。


蘇婉在樓下哭得昏天暗地,卻沒有人敢去扶她。


曾經她是顧辭舟心頭的白月光。


如今,她只是一粒塵埃。


而真正的白月光,已經躺在向陽的山坡上,化作了泥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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