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時謙看都沒看我一眼,冷冷地打斷: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事后道歉。”
“遲到就是遲到,沒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就直說。”
我僵在原地,又是這句“討厭事后道歉”。
我因為連軸轉加班三天,忘記給他搶音樂會門票。
他冷著臉甩開我的手:
“我討厭事后道歉,你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有什麼用?”
我不小心把他的白襯衫染了顏色,他大發雷霆:
“我討厭事后道歉,你做事情能不能帶點腦子?”
可當他的實習生沈婉玉打翻咖啡毀了他熬了一個月才做好的企劃書。
他不僅沒生氣,反而抽紙巾替她擦眼淚:
“比起道歉,我更舍不得看你掉眼淚。”
看著此刻他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喉嚨裡梗著一團棉花。
原來,他不是討厭事后道歉。
他只是厭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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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轉身的背影,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卑微地追上去拉他的衣角。
七年的獨角戲,我已經累了。
以后,我不會再道歉了。
......
我渾身湿透,雨水順著發絲砸在地毯上。
陸時謙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徑直走向VIP休息區。
那裡坐著他的實習生,沈婉玉。
她手裡捧著兩杯冒著熱氣的奶茶。
看到陸時謙,她立刻綻開甜甜的笑,又局促地往他身后看了看:
“陸總,知意姐還沒到嗎?我是不是不該來送文件,打擾你們了......”
距離不遠,她的聲音剛好落進我的耳朵。
陸時謙自然地接過奶茶。
“她遲到了。一個連時間觀念都沒有的人,不配談約會。”
“可是電影快開場了......”
“既然你來了,這張票你拿著,陪我看吧。”
陸時謙語氣淡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我僵在原地。
那不是普通的電影票。
為了拿到這場絕版點映的資格。
我連軸轉熬了三天夜,替主辦方免費做了全套宣發。
只因為陸時謙隨口說過一句:“真想在大銀幕上看一次。”
我曾以為,這部電影會是我們七年感情的裡程碑。
可現在,他把我的心血,隨手送給了剛帶了三個月的實習生。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血腥味。
踩著浸滿雨水的高跟鞋,我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
聽到腳步聲,陸時謙猛地回頭。
看清是我,他的眉頭瞬間擰緊。
下意識將沈婉玉擋在身后。
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防備與厭惡。
“林知意,你如果敢在這裡撒潑,我們現在就完了。”
“知意姐,你別誤會,我只是來送加急文件......”
沈婉玉躲在他身后,眼眶瞬間紅了。
我沒有哭,也沒有質問。
只是平靜地從包裡拿出那兩張實體典藏票,遞了過去。
陸時謙愣住了。
他看著我毫無波瀾的眼睛,眉頭皺得更深:
“你又想玩什麼把戲?”
“沒什麼。”
我將票塞進他大衣口袋,聲音輕得像風。
“電子碼核驗有時候會出問題。拿著實體票,檢票快一點。”
“陸時謙,觀影愉快。”
說完,我沒有半分停留,轉身走出了影院。
直到玻璃門在身后合上。
我還能感覺到他不可置信的目光。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通。
那個愛他愛到失去自我的林知意。
今天為什麼連一句事后道歉都沒有。']'2
外面依舊是大暴雨。
我沒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兜頭澆下。
連軸轉了三天的身體,胃裡傳來陣陣痙攣。
經過一個積水的十字路口時,一輛闖紅燈的外賣電動車猛地打滑。
車把重重地撞在我的腰側。
我整個人被撞飛出去,重重摔在柏油路面上。
劇痛順著神經席卷全身。
外賣員嚇壞了,連連道歉。
我痛得說不出話,只能顫抖著擺手,示意他走。
雨水混著泥沙滲進傷口,疼得我渾身發抖。
我趴在水窪裡,視線模糊。
下意識摸出手機,按下了那個置頂的號碼。
七年了,這是我的本能。
遇到危險,受了委屈,第一個找陸時謙。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快要掛斷的最后一秒,接通了。
“阿謙,我被車撞了......”
“林知意,你鬧夠了沒有?”
陸時謙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壓抑的怒火。
“你是不是算準了時間故意打來破壞氣氛?”
“你知不知道電影剛到最感人的地方?婉玉剛才被感動得一直在哭!”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用這種低劣的苦肉計來惡心我嗎?”
我張了張嘴。
雨水灌進嘴裡,又苦又澀。
腰側的劇痛讓我幾乎發不出聲音。
但我還是聽到了電話那頭,隱隱傳來大銀幕播放片尾曲的聲音。
那是我為了換票,厚著臉皮求主辦方加的彩蛋。
在鳴謝名單最后,會有一行小字:
【致陸時謙:第七年,願你永遠做自由的深海魚。――知意】
我曾幻想著,這行字出現時,我會靠在他的肩膀上,聽他說愛我。
而現在,他坐在那個位置上,身邊陪著另一個女孩。
他連看一眼屏幕的耐心都沒有,只顧著擦幹別人的眼淚。
“說話!你啞巴了?”
陸時謙的耐心徹底耗盡。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把你的大小姐脾氣收一收。”
“等我回去,我要看到你給婉玉道歉。她今天被你嚇得不輕。”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切斷。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突然笑了。
笑得撕心裂肺,眼淚混合著雨水瘋狂砸落。
牽扯著傷口,疼得我倒吸冷氣,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喉嚨裡像梗著一團棉花。
我艱難地從泥水裡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但那個總是小心翼翼討好他的林知意。
已經S在了這場暴雨裡。']'3
推開門,屋裡一片S寂。
我摸黑走進浴室,鏡子裡的人狼狽不堪。
腰側的撞傷腫脹發紫,稍微牽扯就是鑽心的疼。
我翻出醫藥箱,捏著碘伏棉籤,發著抖往膝蓋上按。
玄關傳來密碼鎖的開門聲。
緊接著,是陸時謙刻意壓低的溫柔:
“當心臺階。今晚你先睡這,明天雨停了我找人修你宿舍的漏水。”
“可是,知意姐看到會生氣的......”
沈婉玉聲音怯生生的。
“她有什麼資格生氣?”
陸時謙冷笑。
“我絕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待在停電的出租屋裡。”
客廳頂燈大亮,刺目的白光填滿房間。
陸時謙一手攬著沈婉玉,一手拎著她的行李袋走進來。
一偏頭,他看到了跌坐在浴室門口的我。
他嘴角的弧度瞬間消失,目光掃過帶血的棉籤,眼底滿是厭惡。
“林知意,你又發什麼瘋?”
他居高臨下地走過來。
“我說你電話怎麼掛得那麼快,原來是在家憋著大招。”
“抹點紅藥水,弄得滿地狼藉,你以為我就會心疼?”
紅藥水。
外面的大雨衝刷掉了我身上的血跡。
見我沉默,陸時謙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強行將我拽起。
他的手,SS扣在了我青紫的腰側。
劇痛竄上大腦,我雙腿一軟,重重跌回地上。
“啊!”
沈婉玉嚇得往后躲。
陸時謙猛地松開手,仿佛多碰一秒都嫌髒。
“林知意,鬧夠沒有!”
“婉玉受了驚嚇又淋了雨,你非要這個時候給她臉色看?”
我渾身冷汗,疼得發顫。
他明明也看到了我渾身湿透。
可他只心疼沈婉玉淋了雨。
“我沒鬧。”
我摳著門框搖晃站起,聲音嘶啞。
“我只是不小心摔了。”
陸時謙愣了一瞬。
大概是我S寂的眼神讓他感到陌生。
“沒鬧最好。去把主臥床單換了,婉玉發燒,今晚睡主臥。你去睡客房。”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切斷了我們最后的牽絆。
主臥裡,有我挑的床,我繡著名字的抱枕,我所有的私人物品。
現在,他要我讓給另一個女人。
“那是我的房間。”
我看著他。
“這也是我的房子!”
陸時謙指著大門,“覺得委屈現在就滾!別在這礙眼!”
沈婉玉拉住他的袖子,眼淚汪汪:
“陸哥,我睡沙發就好......”
“別管她,她就是認不清自己的位置!”
陸時謙反握住她的手安撫。
我喉嚨泛起腥甜。
沒有哭,也沒有爭辯。
我轉身,拖著劇痛的腿,走進主臥。
身后傳來陸時謙的冷哼:
“早點聽話不就行了?非要作。”
我拉出床底的黑色行李箱。
沒有換床單,沒有收拾房間。
只拿了證件、換洗衣物和工作電腦。
七年的青春,原來這麼輕。
一個小小的箱子都裝不滿。
我拖著箱子走出來時,陸時謙正給沈婉玉倒水。
看到行李箱,他瞳孔猛地一縮,隨即嗤笑出聲。
“怎麼?主臥不讓睡,開始玩離家出走?”
他一步步走來,擋住去路。
“林知意,這招你三年前就用過了。你以為我還會追出去哄你?”
他指著門外的狂風暴雨:
“有本事,你今天就滾出去。”
“只要你踏出這扇門,以后就算跪下來求我,我都不會讓你進這個家半步!”
我握著拉杆的手指泛白,腿疼得快站不住。
“好。”
我沒有半分停留,直接越過他拉開了大門。']'4
不知走了多久,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陸時謙發來的短信:
【你的聯名副卡我停了。沒錢住酒店就少作點妖,自己滾回來認錯。】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那張卡,是我們為了買婚房辦的。
七年來,我每個月的工資都雷打不動地存進去。
原來在他眼裡,那都是他的錢。
他隨時可以切斷我的生路,以此來逼我低頭。
我沒有回復。
直接將他的號碼拉黑,拔出SIM卡,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
一起被衝走的,還有我那七年喂了狗的青春。
凌晨兩點。
我咬緊牙關,拖著半條命,掛了市二院的急診。
急診科醫生舉著我的X光片,眉頭擰成了一個S結:
“右腕舟骨粉碎性骨折,腰部軟組織嚴重挫傷。”
“你這手怎麼拖到現在才來?”
醫生看了一眼我的病歷。
“你是畫圖的吧?指關節有長期握筆的勞損。”
“必須馬上安排手術打鋼釘,否則這只手以后連重物都提不了,更別說拿筆了。”
我渾身湿透,坐在冷冰冰的塑料椅上,大腦一片空白。
我是原畫設計師。
右手,是我的命。
“醫生,安排手術吧。”
我聲音嘶啞得可怕。
“去繳費吧,押金兩萬。”
我拿著單子,步履維艱地走到繳費窗口前。
翻遍全身,只有一張沒和陸時謙綁定的舊工資卡。
餘額:一千三百塊。
這個月,為了給陸時謙搶那兩張絕版電影票。
我搭進了所有的積蓄,連下個月的飯錢都透支了。
我SS攥著那張薄薄的銀行卡,忽然感到絕望。
我拿出手機,想找人借錢。
翻開通訊錄才發現,我的人生貧瘠得可憐。
為了迎合陸時謙的時間,我推掉了所有的社交和應酬。
我唯一的好閨蜜沈婉玉。
此刻正躺在我的主臥裡,睡著我的床。
在二十七歲這年,無家可歸,身無分文,甚至快要變成個殘廢。
“小姑娘,你到底交不交費?后面還有人排隊呢。”
收費員不耐煩地敲了敲玻璃。
我僵硬地退到一邊。
靠在走廊蒼白的牆壁上,身體一點點滑落,蹲在了地上。
我只是將臉埋進膝蓋,喉嚨裡發出破碎的笑聲。
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砸在滿是泥汙的地板上。
太可笑了。
林知意,你活得真像個笑話。
就在我笑得快要喘不過氣時。
頭頂的白熾燈光突然被一道陰影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