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望著火光:“因為一切都值得。”
甲板上槍聲響起,我點燃引線。
“嘭――”的一聲巨響,熱浪襲來。
我閉上雙眼,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再次睜開眼,我已經回到了三生石前。
裂縫依舊深邃,而投影上的霧氣,卻在此刻消散了。
我看見一個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我的身后。
而我身邊站著的。
一個是謝淮,另一個,卻是陸辰嶼。
“盈盈她們將靈魂投注三生石,創造了往生花,現在記憶歸還,這一切也都要結束了。”
謝淮的聲音自身后幽幽響起。
我回頭看向他:“那為什麼裂縫還在?”
謝淮靜靜注視著三生石上的投影。
“因為回憶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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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地府。
上一世的溫溪S后,在地府看見了兩個人。
一個是謝淮,另一個,是陸辰嶼。
當年陸辰嶼和謝淮一同出國留學,內亂爆發后,兩人決定一同回國。
一個在紅黨,一個臥底清黨。
0101能成功被發現並出逃,是陸辰嶼在推波助瀾。
那天晚上,也是陸辰嶼發出聲響告訴謝淮,他才得以脫身。
最終,為了掩護0101轉移。
他和他們一起葬身在了那艘船上。
陸辰嶼道:“可惜已經攔不住了,那些人……沒有辦法救他們。”
溫溪知道,他說的是盈盈他們。
她搖頭:“已經足夠了。”
那封信被人看見,被人記住,已經足夠了。
站在奈何橋前,她看著走過奈何橋上熙熙攘攘穿著軍裝的人。
深深嘆了口氣:“原來想要拯救這個國家的人,真的很多。”
“不是只有你在為了這個國家,所以這個國家一定會看見曙光的。”
陸辰嶼道:“再投胎,一定能看見一個全新的中國吧。”
謝淮點頭:“一定會的。”
陸辰嶼錘了錘他的肩膀:“可我還是氣你們背著我偷情。”
溫溪無奈:“我們一年前就分手了。”
陸辰嶼搖頭,對著她說道:“下輩子,我一定要比他更先遇見你。”
他伸出手,握成拳頭:“下輩子見。”
溫溪和謝淮相視一笑,伸出手和他碰拳:“下輩子見。”
等陸辰嶼走上奈何橋后。
溫溪接過孟婆的湯,剛要喝下去,就聽見謝淮說道。
“溫溪,我們……”
“不用說了。”溫溪打斷他,“謝淮,能遇見你,能遇見和我志同道合的一群人,我這輩子我已經滿足了,人S魂消,這輩子的事情終究過去了,我麼也該往前看不是嗎?”
“我想去未來看看,我們創造了怎樣的世界。”
“而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溫溪知道謝淮想要做什麼,這裡的時間是無限的,空間也是無限的。
他們可以在這裡續寫他們未完的故事。
可是,她卻更想看這個世界的未來。
溫溪踏上奈何橋,河上有風掠過她的衣角,她知道謝淮在看她,卻依然沒有回頭的,往前走去。
投影緩緩消散,記憶就此完結。
我的意識回到現在。
三生石的裂縫一點點散發出純白的光。
我手中的往生花此刻仿佛也跟有了生命一般,自動飄入了裂縫中,與三生石融為了一體。
裂縫一點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最后消失不見。
地府的動蕩平靜了下來。
我回頭,兩個人正站在我身后。
一個是轉生后失去了所有記憶的陸辰嶼。
一個是並未選擇投胎,依然記得所有事情的謝淮。
我此刻心中五味雜陳,只問謝淮。
“你當初為什麼不投胎?”
謝淮背脊僵硬挺直著:“因為我不想忘記。”
“你可以去看你想看見的未來山河,我也有我想要守護的回憶。”
所以他沒有喝孟婆湯,帶著他們的記憶,決定在這裡等溫溪的轉世一世又一世。
即便轉生后的我,什麼都不記得。
我心中湧現出一股強烈的酸楚,我看著自己手腕上,緊緊纏繞住眼前兩個男人的紅線。
對著工作人員說道:“我記得三生石可以斬斷人的所有情緣。”
工作人員拿起平板,點頭:“可以,不過只能斬斷一個人的。”
我抬眸,陸辰嶼和謝淮都在緊張地看著我。
工作人員問道:“你想要斬斷和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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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下來。
陸辰嶼向前一步:“溫溪。”
謝淮垂下頭,沒有說話。
許久后,我道:“請幫我斬斷和陸辰嶼的。”
陸辰嶼僵硬了一瞬,想要阻止,工作人員卻更快的點擊了確認。
那條連接我們手腕的紅線,瞬間消失了。
陸辰嶼抿唇:“為什麼?”
“其實我們之間,本來也就沒有緣分了。”
我笑了一下,對於1927年的陸辰嶼我有一絲敬意。
可現在的陸辰嶼,只是一個沒有記憶,靈魂也不同的現代人罷了。
“三生石也有缺陷啊,一個人的輪回轉世,所經歷的見到的,都和上一世不同,那他們就不是同一個人,上一世的緣分,又為什麼還要留到來世。”
我這句話說給陸辰嶼聽,卻也是說給謝淮聽。
“我明天就要投胎,你三十年才會輪回,下一世即便再見,我們也永遠隔著三十歲了。”
我抬頭,直視著陸辰嶼的眼睛:“斬斷緣分,也不過是讓你S心,我們以后永遠都不會有可能。”
陸辰嶼臉色蒼白:“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嗎?”
“沒有。”
我決絕說完,朝謝淮走去。
“跟我走。”
謝淮聽話地跟在我身后。
一直走到忘川,我才停下來。
“你覺得我絕情嗎?”
謝淮搖頭,我道:“我是說,如果我繼續投胎,對你絕情嗎?”
我如果不知道,那麼就算投胎了也沒有任何負擔。
可我現在這樣赤裸裸地看見了這份真心,就很難再不去想。
謝淮依舊搖頭:“你有自己想要的人生,是我決定留在這裡等你。”
我抿唇:“即便我這一世不會為你停留,下一世依舊不會為你停留,你也不會難過?”
“我會一直等。”謝淮語氣堅定。
“可你明明知道等一世要多少年,少則幾十年,多則幾百年,就為了見這一面嗎?”
我語氣陡然尖銳起來。
謝淮眼神依舊平靜,靜靜注視著我。
對上他的眼睛,我心又不免軟了下來。
“值得嗎?”
謝淮嘆了口氣,伸手撫過我鬢角的亂發。
“我說過會在這裡的等你,我不會食言。”
我道:“你這是為了一句話把自己困在這裡永生永世。”
“我知道。”謝淮執拗,“我甘願。”
我攥緊手,謝淮的心太熾熱了,也從未變過。
上一世他為了自己心中的目標,能坐到犧牲自己,也不后退。
現在他依舊能為了自己的堅持而永遠困住自己。
可是我不想,上一世的我那麼愛他。
怎麼舍得讓他永生永世生活在黑暗裡,見不到光明呢?
隔天,我投胎,再次站在奈何橋前。
謝淮來送我了。
我道:“可以陪我走過這一段路嗎?”
謝淮看向孟婆,孟婆道:“可以,不過要蒙住眼睛。”
我們一同走上奈何橋。
我牽著謝淮:“我發現你有時候脾氣挺倔的。”
謝淮眼睛被蒙住,沒說話。
我隨手遞給他一瓶水:“是不是我說什麼你都不會聽了?”
謝淮喝了口水,依舊沉默。
“好吧。”我停下來,“伸手,把手給我。”
謝淮伸手,卻觸碰了一道冰冷的牆壁。
他猛地扯下布條,就見眼前竟然是三生石。
他觸碰三生石的地方,竟然在微微的共鳴,這是汲取記憶的前兆。
謝淮猛地看向我:“我剛喝得是什麼?”
我站在一旁,微笑看他。
“孟婆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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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攤開手:“我知道你脾氣像頭倔驢一樣誰也勸不動,所以只能和孟婆用點小花招了。”
我說完,拿起手中的水瓶:“孟婆湯全新包裝,怎麼樣?”
謝淮沉沉望著我不說話。
我嘆了口氣,最后抱了一下謝淮。
“謝淮,你知道的,既然與三生石共鳴了,即便你不去投胎,也會有人強逼著你去投胎的。”
我下巴靠在謝淮的肩膀上,聽見謝淮沙啞地問道。
“為什麼?”
“因為我也想要謝淮有自己的人生。”
我輕聲道:“我記憶中的謝淮應該是向著陽光,充滿朝氣的,而不是在陰冷的地府裡,連光都見不到,謝淮,地面上的陽光真的很好,你不想去看看嗎?”
謝淮僵硬地沒有回抱我。
我看見身后有工作人員走過來,我松開謝淮。
“你該去投胎了,只能陪你到這裡了,我也該去走一遍,我該走的往生路了。”
我說完,不再去看謝淮赤紅的雙眼,轉身往后走去。
身后傳來謝淮喊我的聲音:“溫溪。”
我攥緊手,沒有回頭。
重新走到奈何橋頭,孟婆在那裡等我。
“既然舍不得,又何必這麼決絕?”
“已經毀了他快一百年了,不能再耽誤他下個百年了。”
我笑道:“我的湯還有留嗎?”
孟婆拿出一碗湯,我接過,一口喝了下去。
上一次因為往生花所以沒能忘記,這一次,我是真的會全忘了。
“謝謝啦。”
我遞回碗,重新走上了奈何橋。
二十年后,大學開學。
我提著行李箱,室友來校門口接我。
“你怎麼每次都帶這麼多東西?”
“不是給你們的特產嗎?”
我笑著打趣,卻突然撞到了一個人,差點摔倒。
站穩后,我慌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見,我……”
我話說一半,抬頭忽然愣住。
眼前的男生個子很高,至少一米八五,眉眼清俊,漆黑的碎發垂在硬朗的眉骨,整個人都十分的清爽幹淨。
我看愣了片刻,室友慌忙上來撿男生掉落東西。
“抱歉抱歉,她不小心的。”
男生微微一笑,也多看了我一眼:“沒事。”
說完,他接過室友遞來的書,和我擦肩而過。
我看了眼他的背影,室友道:“怎麼?被帥到了?他可是我們學院的校草!”
“校草?”
確實很帥,我問道:“他叫什麼名字?”
室友道:“謝淮,看上人家了?”
我搖搖頭:“不是,我只是覺得,他很熟悉,好像我們在哪裡見過。”
我喃喃說著,像是有所感應一半,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路邊的水杉樹茂密挺直,微風掠過樹葉。
我看見謝淮也停了下來,然后回頭,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望向了我。
那一瞬間,我心頭一顫。
“不,我好像,真的在哪裡見過他。”
地府,孟婆湯制造培訓處。
孟婆戴著眼鏡,指著黑板:“好了,這就是孟婆湯的所有原材料,還有沒有問題?”
實習生舉手提問:“按照上面的配方,必須要喝完一整碗才能全部忘完,如果沒有喝完就不會全部忘記記憶,那如果有人鑽空子不喝完呢?”
孟婆道:“不喝完的就抓出來,多灌兩碗。”
我說完,又頓了一下。
“不過二十年前,有兩個人例外,帶著一部分記憶,踏過了奈何橋。”
孟婆搖搖頭:“他們真的……錯過太多。”
“誰啊?”
孟婆推推眼鏡,像是陷入回憶一般。
“溫溪和謝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