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口被撞後 - 第2章

第2章

「你真的堅持收費口算是高速嗎?」


「當然。」


奔馳司機一口咬定。


我點點頭,看向旁邊的交警。


「警察同志,那請問高速上倒車要怎麼處罰?」


6


一聽這話,奔馳司機臉色瞬間啞口無言。


他剛想改口,卻被交警制止。


「按規定,在高速上倒車,扣 12 分,罰款 200,可以並處吊銷駕駛證。」


「加上你開車穿拖鞋,並處扣 15 分,罰款 200。」


不想再聽他狡辯,交警直接定責。


「至於在高速上你一系列的危險行為,請你跟我回隊裡配合調查。」


奔馳司機這時候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可已經太遲了。


這時,救護車來了,我被抬上擔架送到醫院。


醫生檢查后,說幸好我技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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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各處擦傷伴隨輕微腦震蕩,並沒有骨折。


處理好傷口后,我趕緊打車回了家。


見我平安到家,我媽激動地差點暈厥。


「瀟瀟!瀟瀟!」


「你這是怎麼了?剛才接電話那人是誰?你電話怎麼后面就打不通了?」


「菩薩保佑啊!幸好你沒事!要不然我怎麼跟你爸交代啊……」


她猛地把我摟在懷裡,淚水打湿了我的肩膀。


來到我爸身邊,我顫抖著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不再像我兒時一樣有力,只剩一層皮包骨,幹幹巴巴的。


「爸……我回來了……」


我恨今天為什麼堵車,恨那個司機為什麼訛我,我更恨我自己,為什麼非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工作……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幾天后的葬禮上,我站在爸爸的靈位前,對每一位來送他最后一程的人鞠躬回禮。


我媽的頭發白了一半,被親戚扶著枯坐在一旁。


來的人比我想象的多。


父親生前的同事,合作伙伴,還有他資助過的貧困生。


每個人握住我的手,都說老爺子是個好人。


從他們嘴裡,我再一次路過了父親的一生。


我眼中又漫出淚水。


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你怎麼在這?」


熟悉的聲音傳來,我轉過身看見那個奔馳司機。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的裝扮,看了看靈堂正中央父親的遺像。


而后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笑。


「我知道了,你專門來這哭喪想趁機釣凱子是吧!」


「你這種女人,我可見太多了!天天就想著怎麼爬上富二代的床……」


「滾出去!」


我努力抑制心中的憤怒。


今天是送我爸走的日子,我不想在今天多生事端。


「你憑什麼讓我滾?」


「我可是跟老板來參加陳老爺子的葬禮的。」


「我老板可是萬豐科技的王總!」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叫囂!」


他越說越來勁。


「那天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呢,既然今天碰到了,我就讓大家看看,你這個騎摩託拉漢子的賤女人到底是什麼貨色!」


說著,他就要上來扯我的衣服。


靈堂裡亂作一團。


我媽又急又氣,她認出了這個人就是那天接電話說我快S了的人。


就在場面快控制不住時,一聲哭嚎驟然響起。


「老爺子,您怎麼就這麼走了?」


我回頭一看,正是奔馳司機口中的老板,王建。


看見王建的一瞬間,他正要諂媚迎上去,可王建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我身邊。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眼是淚。


「瀟總您千萬別瞞我,有什麼需要您盡管開口。」


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在那裡哭得像要背過氣去。


「老爺子生前這麼高風亮節,德高望重,您爸就是我爸!老兒子給他磕頭盡孝了!」


看到這一幕,奔馳司機徹底愣了。


「瀟,瀟總?」


7


王建抬起頭,見奔馳司機還愣在那兒不動,一巴掌甩在他胳膊上。


「張彪!站那兒幹什麼?還不過來給老爺子鞠躬!」


「這就是瀟總!咱們下半年最關鍵的項目的負責人……」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靈堂鴉雀無聲。


王建環視一圈,看著大家憤怒的表情,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瀟總……您和他認識?」


「確實認識。」


我冷聲說。


「那天在我去醫院見我父親最后一面的路上,就是這位張師傅倒車撞了我,還讓我倒賠他十萬塊錢。」


「他還說就算我全家S絕了,都得賠完他錢再走。」


王建一下子面色慘白。


「你那天在高速口,攔的人就是她?」


張彪急地冷汗直冒。


「我不知道,我哪知道她是瀟總……」


「你不知道?」


「啪!」


王建猛地一甩手,清脆的耳光聲在靈堂裡回蕩。


「你不知道她是誰,你就可以在高速上攔人不讓走?就可以咒人全家S?」


他剛要解釋,王建反手又是一下。


張彪整個人往旁邊趔趄了一步,嘴角沁出了血。


王建拽著他的領口把他拖回來,摁在我面前。


「跪下。跟瀟總道歉。」


看著他們做的這出大戲,我眼睛都沒眨一下。


要不是我正好負責他們這個項目,要是隨便換一個人,誰知道會被他們欺負成什麼樣。


張彪倔強地沒有跪。


他臉漲成了豬肝色,半天才從喉嚨擠出來幾個字。


「對不起瀟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見我把他們當空氣,王建狠了狠心。


「瀟總,這個人是我帶來的。所有責任我承擔。」


「您和我的合作……」


他偷瞄了我一眼,見我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語氣帶著絕望。


「我不奢望您繼續。但他對您做過的事,我王某人絕不容忍。」


他義憤填膺地說完,轉頭斜了一眼張彪。


「張彪,你被開除了。」


一聽這話,張彪急了。


「王總,您不能……」


「我能不能,你等著看。」


王建心裡有火,說話衝的不行。


「你給用人單位造成重大損害,你毀的不僅是瀟總的項目,也是我的項目。」


「我告訴你,被開除你一分錢補償金都拿不到。」


「現在,立刻,給我滾蛋!」


此刻的張彪再沒有剛才的囂張,跌坐在地上雙目無神。


王建再次道歉后,帶著他灰溜溜地走了。


8


「姐,你就這麼放過他了?」


妹妹攥著拳頭站在一旁咬牙切齒。


「他這樣的人就該下地獄!」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當然不會,等忙完爸的葬禮,我就會以故意S人對他提起訴訟。」


「這幾天你好好陪著媽,別讓她為我擔心。」


話音剛落,我接到了紅十字會的電話。


他們說父親的心髒匹配成功。


對方是一個七歲的男孩,先天性擴張型心肌病,已經等了兩年多。


如果再等不到合適的心髒,醫生說,撐不到今年秋天。


父親生前籤過器官捐獻協議,他總說要用自己最后剩下的東西為別人做點什麼。


掛了電話,我讓妹妹在家陪著我媽。


我知道,即使她願意尊重我爸的遺願,從情感上來講,她也是難以接受的。


到了醫院,器官捐獻協調員在電梯口等我,手裡拿著匹配通知書。


她看著我憔悴的模樣,猶豫道。


「陳女士,如果……我們也可以再等兩天……」


「不用等了。」


我搖搖頭。


「我爸想做的事,我來替他做完。」


協調室的玻璃推門被推開。


一個年輕母親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旁邊的輪椅上,坐著一個戴氧氣面罩的小男孩。


大大的眼睛,深陷的眼窩。


一看就是久困於病痛。


女人一看見我,就跪倒在地。


她嘴巴張張合合,比感激的話先到來的是她的眼淚。


「謝謝……謝謝你……」


「醫生說再等不到就要來不及了……」


「對不起……我……謝謝……」


小男孩在輪椅上仰起頭看著我。


「媽媽,就是這個姐姐的爸爸給了我新的心髒嗎?那我以后要好好用它,不讓姐姐和叔叔失望。」


女人連連點頭,然后衝我磕了一個頭。


我閃身躲開。


去扶她的時候,門被一腳踹開。


「又是你!」


「你在幹什麼!你逼我老婆下跪幹什麼!」


張彪突然闖進來,雙眼通紅。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女人面前,一把摟住她肩膀往身后拽。


「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欺負你?」


「你他媽的有錢了不起是吧?讓我老板把我開除了,又來醫院欺負我老婆!」


「臭婊子!你讓老子丟了工作還不夠,還要為難我家裡人?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弄S你全家!」


他指著我鼻子罵,唾沫差點噴到我臉上。


他老婆SS攥住他的衣服,滿臉詫異。


「張彪!你說什麼呢!她是咱兒子心髒捐贈者的家屬!」


9


「我管她捐……」


話說一半,他才突然反應過來。


他的視線從我臉上慢慢移到他妻子的臉上。


「不可能……不可能這麼巧……」


確實太巧了。


巧到讓我覺得老天在跟我開玩笑。


「你剛才說什麼?」


「你之前被拘留,被開除,都是因為她?你說你之前得罪的那個老板就是她?」


他老婆滿臉不敢置信,絕望地倒在地上。


很快,她撲到我腳下瘋狂磕頭。


「陳小姐!都是他不對!都是他的錯!他不是人!」


「可孩子……孩子是無辜的……」


「我求你別因為這件事就拒絕捐獻行嗎?」


「我求你給孩子一條活路行嗎?」


她嚎啕大哭,嚇壞了坐在輪椅上的小男孩。


他很茫然,也很無助。


在他的視角,他並不知道大人之間的恩怨,也不明白他媽媽為什麼突然崩潰。


他只知道,能救他的那個心髒好像要沒有了。


看著他眼中聚起的淚花,我心髒一下又一下地抽痛。


孩子確實是無辜的。


可我不無辜嗎?


沒見到我最后一面的父親不無辜嗎?


為我擔驚受怕還被人在丈夫的葬禮上羞辱的我媽不無辜嗎?


我沉默了很久。


「我爸的器官,我不捐了。你們再重新匹配吧。」


「沒有他,你們也能找到下一個。」


「但有些人,如果讓他覺得作惡是沒有代價的話,那就太便宜他了。」


「不……求求你別這樣……」


「沒有這顆心髒我兒子會S的!」


女人跪在那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見我不松口,她狠狠錘在張彪身上。


「都是你!都是你害S了兒子!你怎麼不去S!」


張彪這時才后知后覺害怕起來。


「瀟總,瀟總我錯了!我給你下跪……」


「我求……求求你,我兒子他才七歲,才七歲啊……」


「禍不及家人,你就算弄S我都可以,但求你救救我兒子吧!」


「小浩,快,快來給姐姐跪下求求她……」


屋裡動靜鬧得很大,醫院裡的醫護人員都圍了過來。


張彪本以為他們也會像高速口的圍觀群眾一樣,因為他的賣慘示弱而對我譴責。


可他錯了。


這裡是醫院,這樣的情況每天他們都會見到無數次。


我面無表情。


「你在高速上明明知道我爸在等著見我最后一面,你讓我走了嗎?」


他愣住了。


片刻后他抬起手,一下一下開始扇自己耳光。


「都怪我!我不是人!我嘴賤!我該S!」


他的臉很快又紅又腫。


可我沒有心軟。


「我再說一遍。」


「我爸的心髒,我不捐了。」


10


一旁的器官協調員見狀,收起了捐贈協議。


張彪一聽這話,奮起揪住了我的衣領。


「你憑什麼不捐?你都已經答應我老婆了,憑什麼不捐!」


他高高揚起手,作勢要扇我巴掌。


這次,沒等他的手落下,我先一步扇到他的臉上。


門口看熱鬧的保安見打起來了,紛紛上前把我們拉開。


我整了整衣服,直視他那要吃人的雙眼。


「根據《民法典》,捐獻人近親屬可以在捐獻前的任何時候撤銷同意。」


「我告訴你,我作為直系親屬,不同意這次捐獻。」


他老婆眼見再無轉圜的餘地,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我也沒多停留,起身離開了醫院。


第二天,我找了律師,以故意S人的名義起訴了張彪。


他因敲詐勒索,故意傷害,已被警方立案調查,想必未來等著他的是國家的改造。


后來,我聽紅十字會的人說,那天我走后,張彪在醫院走廊上哭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妻子帶著孩子轉院了,聽說還要跟他離婚。


「姐,不救那個孩子,你以后會覺得后悔愧疚嗎?」


回到家裡,聽了全程的妹妹突然問了一句。


我想了想。


「或許會愧疚,但我不會后悔。」


「做人不能只知道要善良,也要知道,善良要帶點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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