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奶急匆匆地離開了,爸爸把我鎖在了柴房裡。
離開前,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老實點吧大丫頭,你走了換個弟弟來,也算對得起我這些年的養育之恩了。”
“不要!爸爸不要啊!我活著,下一個未必不是弟弟啊!”
他不理會我的哀求,門縫毫不留情地闔上了,隔絕了最后一點光。
不知道奶奶算出的日子還有多久,我在柴房裡提心吊膽地度過了兩日。
第二天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二嬸隔著門縫給我塞了半個饅頭。
“快吃吧。”她輕聲說,“等你明天到了下面,多替我照顧著點我家丫頭……”
原來我只剩一晚上了。
可餓了兩天的我根本顧不上想這些,只抓起饅頭就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
沒有完全閉上的門縫裡,我看見堂弟周琰正趴在二嬸肩頭啃肉包子,誘人的香氣飄進我鼻子裡,仿佛嘴裡的饅頭都多了幾分肉香。
那是我到S都沒資格品嘗的美味啊。
7
次日天未亮,我被“嘭”的踹門聲叫醒了。
二叔鐵青著臉把我從破棉被裡拎出來,急匆匆地趕到了后山菜地。
我爸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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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整個都埋在黑漆漆的泥土裡,身上一絲不掛,卻布滿了青紫色的,小小的手掌印。
而在他的身邊,躺著一只髒兮兮的破布娃娃。
奶奶眼神呆滯地癱坐在一旁,直到看見二叔把我拎了過來。
“是你!又是你啊!!!這東西我不是叫你燒了嗎?!”
枯瘦的老人利索地從地上起來,拳腳並用地打在我身上,一邊打一邊哭嚎:“你好狠毒的心!竟然用邪術害S你親爹啊!!!你讓我這老婆子怎麼活啊,怎麼活!!”
這一次我沒有哭,也沒有躲,只是愣愣地看著我爸身邊的那只布娃娃,又是害怕,又是慶幸。
怕的是明明已經燒毀的娃娃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裡。
慶幸的是,爸爸S了,我就不用S了。
剛買下的傻子姑娘轉手又賣給了別人,收回來的錢買了我爸的棺材。
我爸是橫S,村裡的風水先生說不能在家停靈,是當天就抬去了祖墳。
我爸下葬的時候,二嬸抱著周琰在棺材旁哭得比奶奶還兇。
她是怕的,她說這是堂妹回來索命,直到我二叔一巴掌讓她閉了嘴。
要索命的話,最該找的其實是奶奶和二叔。
所以二叔也很害怕,他剛打完二嬸的手在身側不停地顫抖。
只有周琰一邊吸著手指頭一邊傻樂,點起紙錢的時候還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奶奶SS攥著那個布娃娃,在火光最旺的時候將它丟了進去。
這次,我們一家人親眼看著它在火光裡化為了灰燼。
8
我爸S后第七天,周琰不見了。
一家人滿村子尋找,卻沒有一個人說見過他。
天將黑的時候,我在后山祖墳找到了他。
那時他正坐在我爸墳前地上玩泥巴,雪白的小臉上髒兮兮的,像只小花貓。
我上前想把他抱走,可他長得實在太結實了,常年吃不飽的我無論如何也抱不動。
於是我只好先跑回家喊大人。
等我們一家都趕到的時候,墳前的土地上已經被周琰刨出了一個坑。
他胖乎乎的手指上鮮血淋漓的,他卻仍不知疼痛地在不停地刨。
一邊刨一邊發出清脆的笑聲,詭異非常。
二嬸嚇得一動不敢動,奶奶則是立馬心疼地上前去抱他。
“琰琰,快跟奶奶回家,別玩了,啊。”
可誰知,不僅我抱不動周琰,連奶奶也抱不動。
二叔見狀,只好親自上手。
可即便是人高馬大的二叔,抱起周琰似乎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往后踉跄了兩步。
“這怎麼回事?”二叔疑惑地看向懷裡的兒子。
他話音剛落,二嬸又爆發出了一聲尖叫:“啊!!!”
她抬起手,指著地上那個被周琰挖出來的坑不停顫抖,似乎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一幕。
我也順著看過去,只見那裡面躺著一個粗制濫造髒兮兮的布娃娃。
我爸下葬那天,在全家人注視下化為灰燼的布娃娃,又一次完完整整地出現了。
9
“是她回來了,這個娃娃就是她啊!”
回到家裡,二嬸抱著周琰哭泣,仿佛這個才一歲的孩子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二叔坐在一邊不停地抽煙,抽完一包之后,才終於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
“別叫了!媽已經去請大仙了!”
因為他的動作太大,擺在桌上的娃娃晃了一下,腦袋一歪,仿佛在盯著他看。
二叔立刻把手縮了回去。
他看向我:“大丫頭,把這鬼東西拿遠一點!”
我聽話地上前,可當我伸手去拿娃娃的時候,指尖卻傳來一陣被針扎一般尖銳的刺痛。
我驚叫一聲,把手縮了回來。
“鬼叫什麼?!”二叔心煩地瞪了我一眼。
待我定睛看去,那娃娃分明還是一堆布料,分明沒有什麼尖銳的地方。
我小心翼翼地把娃娃拿開了。
也是在這時,奶奶帶著一個白胡子老頭回來了。
這就是隔壁村裡專門幫人看事的大仙。
大仙看了布娃娃,連聲說大兇,這是至陰邪物,普通法子根本毀不掉的。
接著他又問了堂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這卻讓我二叔奶奶都犯了難。
“橫豎是個賠錢貨,我們就沒給取名字。”
沒錯,在我們家女孩兒就是賠錢貨,不配擁有名字。
我現在已經八歲了,也一樣沒有名字。
大仙大驚道:“難怪了,那娃娃S時沒有名字,上不了生S簿,進不了地府,是沒辦法投胎的!”
“找不到來路,也沒有去處,孤魂野魄遊蕩一年,怨氣深重,怪不得一出手就能要人命。”大仙說,“怕是已經成了煞。”
“而且這兇煞沾了人命,已成氣候,極難除去。它已經盯上你家孫子,怕是等不過今晚就要來索命了。”
聽到這裡,奶奶二叔和二嬸都煞白了臉色。
奶奶顫聲問道:“大仙啊,那有沒有化解的法子?”
大仙捋了一把長胡子:“倒也不是沒有,只要有血緣相近之人為他擋煞就行了。”
大仙說的擋煞其實並不難,只要隨身攜帶周琰的生辰八字和一點他身上長出來的東西就行了。
“你家幾個大人都和孩子血緣相近,一人帶一點,這樣那兇煞就會被迷了眼,好歹就能拖過這一晚。”大仙道,“我回去準備準備,明天就來給你們化煞。”
10
奶奶和二叔千恩萬謝地將大仙送出門去,回來之后卻都不約而同將視線投向了我。
“大丫頭,來,這奶糖給你吃。”二叔竟然破天荒地給了我一塊奶糖。
奶奶在一旁笑著,一把就把糖剝了塞進我嘴裡:“快吃啊。”
我內心莫名驚恐,趕緊把奶糖吐了出來,搖頭道:“我不要吃糖,給弟弟吃吧。”
奶奶卻從地上將奶糖撿起來,不由分說地重新塞進我嘴裡,直接堵上。
“由不得你不吃。”她惡狠狠地說,“吃了就乖乖地幫你弟弟去擋煞,你是姐姐,本來就要照顧弟弟的。”
眼淚順著臉頰流進嘴裡。
我第一次吃奶糖,舌尖卻只嘗到了苦澀。
太陽將落山的時候,奶奶往我懷裡塞了個小包裹,裡頭包著周琰的頭發和指甲。
然后,我就和那個詭異的布娃娃一起,被鎖在了柴房裡。
奶奶害怕我逃跑,還在門外多加了一道大鎖。
今夜的環境格外寂靜,一絲風聲也無,於是當深夜裡那此起彼伏的尖銳笑聲響起的時候,便顯得格外驚悚。
“嘻嘻嘻……”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又密集的動靜,有輕有重,好像有無數只手在拍門。
我瑟縮在被子裡直發抖。
很快,吱呀一聲傳來,明明已經落了重鎖的房門竟然開了。
11
一股滿帶寒氣的陰風一股腦地湧入柴房,竟將我身上的破棉被都吹得掀開了。
咯咯的笑聲頓時將我環繞,無數雙冰涼的小手在我身上逡巡,帶來冰冷黏膩的觸感。
這些小手有的在重重地扯我頭發,有的抓著我的四肢拼命地往外拉。
它們會將我四分五裂的!
恐懼讓我放聲大叫,可沒一會兒我就喊不出來了。
一只冰冷的手塞進了我的嘴裡,堵住了咽喉,寒氣順著呼吸道進入四肢百骸,我感覺心髒都快被凍住了。
而細幼的孩童笑聲貼著耳朵似電鑽一般狠狠鑽進我的腦袋,讓我頭痛欲裂。
窒息的痛苦讓我控制不住地睜開眼睛,眼淚瞬間淌得滿臉都是。
模糊的視線裡,我看到了影影綽綽的白色影子擠滿了整個房間,其中十幾個正壓在我身上,這就是我窒息感的來源。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
可我沒有餘力思考太多了,可怕的窒息感正在加速生命的流逝。
恐懼在這個時候反而感受不到了,我腦子裡只有滔天的憤怒和不甘。
短短八年的人生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了嗎?
憑什麼?憑什麼女孩兒就不能活下去啊?!
我嗚咽著開始掙扎,可那些影子壓制撕扯著我,我那微弱的力量就如同蚍蜉撼樹。
可就在我以為我就要這樣徒勞地S去時,驀地,詭異的觸感如潮水般消退,嘻嘻的尖笑聲也停住了。
身上的影子紛紛爬開,空氣一下子湧進我的肺裡,激得我不住地咳嗽,好半天才緩過來。
就在我抬起頭的時候,驚悚地發現,身邊又多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它比其他白影清晰得多,我甚至能看清它身上衣服的紋路。
它的臉色慘白,一雙圓圓的大眼睛裡是滿溢的濃黑色,眉心之間一點濃豔的紅,像一個深深的血洞。
更讓人背脊發涼的是,它小小的右手正緊緊攥著一枚長長的鋼針,上面沾著濃稠的液體,正緩緩滴落在地板上。
12
第二天,我在一聲驚懼的尖叫聲中輕輕睜開了雙眼。
我從柴房地上爬起來,推開東倒西歪的房門,一步步地走向了二叔他們住的矮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