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隨著我們的走入,裡面忽然有了很嘈雜的聲音。
像是有很多鐵鏈子在響。
「小啞巴,照一下。」
在我的呼喚聲中,一束光照進了地窖當中。
映入眼簾的是二三十個衣衫褴褸的女孩子。
她們渾身髒兮兮的,有些還挺著大肚子。
無一例外,都很瘦弱,而且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大片的淤青和傷痕。
有好幾個甚至都餓暈了過去。
見我們來了,絕大多數女孩都唯唯諾諾地低下頭。
有幾個可能是來得久了,表情麻木,眼睛裡沒有絲毫光澤。
甚至有人木訥地岔開腿,像是在等待什麼。
我也不是小孩了,自然清楚這是什麼意思。
「原來,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低聲呢喃著,身后的小啞巴卻沒了聲音。
等我扭頭看時,卻發現她正盯著其中一個渾身青紫的女人一直看,看得她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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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我的目光,小啞巴帶著哭腔告訴我:
「她就是我姐姐,我找了四年的姐姐!」
這會兒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了。
她還能找到自己的姐姐,可我呢?
上面只有一堆一堆的白骨,我連我爹娘在哪都找不到。
這會兒我能做的,就是把束縛她們的鐵鏈子挨個打開。
我數了數,一共二十七個女孩,十五個懷了孕。
另外十二個裡邊,有七個年紀大點的,估計三十出頭,身上的傷都很重,氣息也很微弱。
最后五個女孩稍微清醒一些,一看到我們就直呼救命。
我們互相攙扶著走出了地窖。
剛出地窖,我就發現祠堂門被鎖上了。
爺爺也不見了。
「爺爺?!」
我急忙放下扶著的兩個女孩,朝門口跑去。
卻發現祠堂的大門是被反鎖著的,外邊還有人在砸門。
「開門,開門!你個老不S的,居然敢報警?早知道我就該弄S你!」
是劉二的聲音。
可很快,他的聲音就被警笛聲所覆蓋。
外邊嘈雜了一陣子,很快又沒了聲音。
而這時,我也發現了爺爺在哪。
他就躺在棺材裡。
滿臉烏青,嘴角還帶著幹涸了的黑血。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封信,上面的署名是我。
「爺爺——」
我哭著抱住了他,在小啞巴的安慰下,這才慢慢打開信封。
11
【爺爺的信】
林林,當你看到信的時候,爺爺應該已經走了。
乖孩子,別哭,別回頭,往前走,未來的路,我都和肖雅警官商量好了。
你只管往前走,再也不要回到這個地方。
這裡是罪孽的根源,如今算是除去了。
爺爺S而無憾。
如今你也長大了,是時候知道真相了。
其實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這一切都是我和肖雅警官設的局。
傻孩子,你以為爺爺不知道你偷偷用了自己的血給紙人點睛嗎?
哪來的什麼紙人點睛夜上門的說法啊,那是老一輩怕祭奠的后生們嚇著,這才立下的規矩。
那天肖雅警官以身犯險,把他們三個引到了后山,我就躲在那裡。
三狗和張強都是我S的,殘忍了些,但他們該S!
村裡的人落后又迷信,我弄點戲法就把他們給唬住了。
也是他們心裡有鬼,所以覺得到處都是鬼!
怎麼樣,你爺爺聰明吧?
爺爺這輩子沒什麼遺憾,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看你成個家。
現在估計是看不到了,爺爺S了,你就把爺爺葬在村口的山坡上吧。
在那裡,爺爺可以望著出村的路,看著你一路走向自己的人生,不再被這裡的苦難所困惑。
爺爺老了,護不了你一生啊。
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慢慢走。
關於你爸媽的S,我該跟你道歉的。
那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這個村子一直都有拐賣人口的惡習,從百年前就開始了。
你爸爸當年是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他從村裡走出去,走向大城市,是全村人的驕傲。
可他錯了,他錯就錯在自己有良心,錯在他自以為是。
自以為在外面學了些知識,攢了些錢,回來就能改變全村人的命運。
可是,百八十年的習慣,他想一朝扭轉,可能嗎?
那場悲劇就從你爸帶著你媽回來開始。
12
【當年秘辛】
那時候是你爸大學畢業第三年,他自己也創業了,手裡攢了不少錢,也和你媽媽認識了,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他給我寄信,我回信勸他不要回來結婚,更不要回鄉創業,不要想著回來改變村裡人的命運。
他改變不了,也無力改變。
除非他真的能夠裡應外合,把這個村子的劣根全部清除。
這是唯一的途徑。
可是你爸爸卻自以為是,總覺得他讀了很多書,見識了很多大世面,這些他能應付。
他還是回來了,帶著你媽媽一起回來了。
回村的那天,他開著小車,村裡人都很歡迎他,夜裡的慶祝格外熱烈。
他以為是自己衣錦還鄉,大家為他高興?
不是的。
是一群狼!
看到了一只肥碩的羔羊!
這才是他們高興的緣由。
你爸媽在村裡舉辦了婚禮。
他們是奉子成婚,那會兒已經懷上你了。
結婚的時候很喜慶,全村人都來了,你媽媽的閨蜜和同學們也都來了。
可我更希望沒有一個人來,他們受不了村裡人的冷落,當天就走,走得越遠越好。
可你爸是個固執的人,不願意聽我的話。
當天晚上就出事了。
村裡的小伙子們一股腦湧過來要鬧洞房。
可鬧洞房是假,求你媽媽是真。
他們把你爸媽堵在房間裡,威脅你媽媽把那幾個閨蜜全都交出來,給他們做媳婦。
說大學生嫩,有文化,生出來的兒子一定有出息。
你媽媽哪裡肯願意?
那會兒你爸媽也都看出來了不對勁。
可現在想走,已經遲了。
你爸是個蠢的,好在你媽媽聰明。
她先是答應了下來,又借故說不要硬來,不然以后誰還會來這個村?
讓他們等她把那些姐妹都灌醉了,再送到他們床上去。
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就沒人會反對了。
說不定還能引來更多的女大學生。
他們信了。
但癩老三不信。
他要看著你爸媽。
那天全村的酒都喝幹淨了,你媽酒量大得嚇人,喝趴了全村的老少爺們兒。
這時候,她才拿著鑰匙,開車準備帶姐妹們和你爸離開村子。
但是她怎麼也想不到,癩老三給她下了藥。
酒量好,抵不住藥啊。
她起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力氣,只能委託一個不會喝酒的姑娘開車。
車子剛啟動。
癩老三就帶著一大群人圍了出來。
人家經營了一百多年的地方,怎麼會被人這麼輕易逃出去呢?
能逃出去的話,這個村早就沒了。
那天,誰都沒能走得了。
推搡中,你爸爸為了保護你媽媽,被砍了四十七刀,S在了祠堂門口。
你媽媽后來也倒在了血泊裡。
而且有一刀還命中了要害,這也是你瘸了一條腿,身子骨也一直很瘦弱的原因。
你是早產兒,七個月就出生了。
等我掙脫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遲了。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我就發誓要把這個村子裡的毒瘤全部鏟除幹淨。
爺爺做到了,爺爺沒有給咱們老陳家丟臉。
13
看完信的我整個人都在發懵。
我寧願相信紙人點睛夜上門,都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可當血淋淋的真相展開在我面前時,卻又由不得我不信。
我抱著那封信,失魂落魄地看向爺爺的屍體。
小啞巴,不,現在應該叫她肖雅警官了。
她走過來,輕聲告訴我。
「其實那年我剛從警校畢業,來你們村臥底的第一天,你爺爺就識破了我。」
「也是他用守村人來幫我打掩護,這才讓我免遭毒手。」
她蹲在我身邊,細細說著和爺爺商量的計劃。
那天夜裡,你爺爺就找到了她。
爺爺讓她趕緊走,不要留在這。
「我知道這裡是個毒瘤,卻沒想到村裡還有一個正常人,一個好心人。」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你爺爺才把這個村的故事都告訴了我。」
「我想幫他,他卻依然在催我離開,說他自己能解決。」
「可他七老八十了,怎麼對付一整個村子的人呢?靠變戲法嗎?不可能的。」
那一夜的交談不歡而散。
但肖雅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
也就是爺爺唯一的軟肋——我。
「那天我攔下你爺爺,問他,你想S了整個村子人,那你孫子怎麼辦?做一個S人犯的孫子,背上這個惡名一輩子?讓他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正因為我那番話,你爺爺才願意和我配合。」
「這也就有了后面的事,借用你家的紙人,來鬧一出紙扎人的大戲。」
那天肖雅警官根本沒S,她跳進河裡之后就藏在了水草底下,借著事先留好的呼吸管躲了起來。
「至於說紙人?不得不說,你爺爺實在是太聰明了,他是我見過最堅韌、最能忍耐、也最睿智的老人。」
「或許沒有我,他的計劃一樣可以成功。」
「爺爺幹了什麼?」我問。
肖雅看了我一眼,說的話令我不寒而慄。
「他給全村人下了毒,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每一天都在下毒!」
「或許你還不知道吧?你爺爺根本就不是道士,扎紙匠也只是他的愛好而已。」
「他年輕的時候是個戲法師,他用戲法,花費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讓整個村子的人都中了邪。」
「他們逐漸相信命運,相信鬼神一說。」
「如果沒有他這二十年的鋪墊,我們根本不可能這麼輕易成功。」
「我不知道你記不記得,你們村一直在鬧鬼,尤其是我來了之后,鬧得更兇了。」
我記得。
我當然記得。
無數個爺爺外出的夜晚,我都怕得要命,只敢一個人蜷縮在被子裡,點了蠟燭還不夠,還要開著燈才能睡著。
原來,根本沒有鬼。
這一切都是爺爺的戲法。
為的就是騙村裡人相信有鬼,借此創造機會。
他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他給村裡的每一個人,心裡都下了「毒」!
最終,他成功毒S了村裡的每一個毒瘤,一個壞人也沒有放過!
14
安葬好爺爺之后,我跟著肖雅警官來到了城裡。
離開的那天,風和日麗,天氣正好,微風不燥。
我給爺爺的墳頭插滿了紙人,都是我親手扎的。
希望它們能夠代替我,陪伴好爺爺。
爸媽的骸骨依舊沒能分辨清楚,裡面的屍骨實在是太多太多,理都理不清。
有很多都無人認領,最終只能一並葬在那片山坡上。
每一個墳頭,都插著一對紙人。
一紅一綠,一男一女。
警車啟動的時候,透過后視鏡,我看到了每一個紙人都在朝我們招手。
像是在送別。
永別了,爺爺。
永別了,這個罪孽深重的地方。
永別了,我親手扎的每一個紙人們。
願我們的來生,諸事順遂,永無厄難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