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不說話 - 第2章

第2章

可突然間三狗的身體像是糊了一般,突然就開始往外冒黑煙。


整個人都像被點著了。


他像是一個紙人似的,三兩分鍾的功夫身上的皮肉就散發出了焦味。


空氣裡彌漫著S亡的味道。


好在爺爺手疾眼快,一把扯過了胖嬸懷裡正撒尿的孩子。


隨著一泡童子尿下去,三狗身體迅速抖動起來。


村裡人都看傻了眼。


我也看出來點門道,他身體裡的怕是陰火。


三狗他爸呆立在原地,仿佛嚇傻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爺爺這會兒的臉色陰沉得都快滴出水來。


他驅散了圍觀的大叔大嬸,讓三狗他爸帶三狗先回去,轉身就回了家。


剛一進門,他就把我摁在椅子上。


「說,你到底瞞著我什麼?」


爺爺的表情兇得可怕。


見我不說話,他又要去拿火鉗。


「別,爺爺,我說,我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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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著把真相說了出來。


其實我知道為什麼。


前幾天三狗他們幾個一起堵住了小啞巴,把她從棚子裡拽了出來,然后就往后山拉。


我想去攔著,可根本攔不住他們。


他們一邊嚷嚷著什麼長得挺好,一邊壞笑著在小啞巴身上亂摸。


還警告我不準說出去,不然就燒了我家的鋪子。


恰好那天爺爺也出去忙了,我就誰也沒敢說。


聽完我說的話,爺爺暗罵了聲。


「幾個愣種,守村人都敢欺負,真是造孽啊。」


聽著爺爺的話,我噤了聲,但心裡還是不服氣。


他們活該,誰讓他們欺負小啞巴了。


爺爺卻啪地抽了我一煙鬥。


「趕緊的,跟我一塊去后山找人。」


當爺爺拽著我出門時,不少叔伯已經圍在了我家門口。


他們都在等我爺爺拿個主意。


爺爺也不含糊,指了下后山就說:「根源八成在后山,大家伙兒上去找找。」


在爺爺的招呼下,我們一大幫人都趕往了后山。


一到后山,借著手電筒的光亮,我隔著老遠就發現樹上吊了個人。


「在那!」


大家順著我手指的方向跑了過去。


可等我們走近一看,吊在樹上的人並不是小啞巴,而是三狗。


5


怎麼會是他呢?


看著吊在樹上的三狗,我百思不得其解。


這會兒的他被脫得赤條條的,身上滿是青紫色的痕跡,還有不少血汙,像是被什麼東西折磨了好久。


他身上先前燒掉的焦黑痕跡,越發明顯。


這會兒他明明應該在家裡養傷,怎麼會跑到后山來?


三狗他媽哭的昏天黑地,直接暈S了過去。


我心下一驚。


三狗就連舌頭也不見了一截,眼窩裡只剩下兩個血窟窿,裡面的眼珠像是被人生生摳去。


這下是S的透透的。


爺爺估計以為我還在撒謊,走過來就要問我。


不料一道黑影卻突然撲倒在爺爺面前。


劉二跪在地上,抱著我爺爺的腿痛哭流涕。


「陳爺爺,救命,救命啊!」


看著面前的劉二,爺爺嘆了口氣。


「想活命,就把你們對小啞巴幹的事都說出來。」


在爺爺的逼問下,劉二看了眼自己的爹娘,只得把事情和盤託出。


那天他們本來也沒想著對小啞巴做點什麼,就是鬧著玩,想著摸兩下就算了。


「結果誰知道她像是瘋了一樣,拼命反抗,最后失足掉進了河裡。」


「我們也撈過了,可是就那麼深的河溝,愣是沒找到她的人。」


一聽這話,幾個叔伯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劉二他爸更是飛起一腳把他踹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畜生?連啞巴你都敢欺負!」


「爹啊,這不怪我啊,是三狗的主意。」


劉二沒骨氣地把責任往S人身上推。


這可把他爸給氣壞了,一邊打一邊罵。


幾個叔伯雖然沒有動手,但大家的臉色都很難看。


村裡老一輩怕那些智力缺陷的孩子長不大,受人欺負,就編出了「守村人」的說法。


讓他們能夠平安長大,不受欺負,老有所依的度過此生。


我們村也一輩輩傳承著這個習俗。


對他們敬畏、關心、愛護。


這承載著老一輩的善良與智慧。


小啞巴雖然不是我們村的人,但大家都可憐她,把她當做守村人來看待。


基本上也會偶爾給她送口吃的,給點舊衣服舊棉被。


可他們幾個居然合起伙來欺負已經有些痴傻的小啞巴,這讓叔伯們怎麼不氣?


紛紛嚷著要把劉二一家趕出村。


劉二他爸一臉羞愧地看向大家,朝著大家跪下。


「是我兒子不守規矩,老陳頭,我求你,救救他,等這檔子事兒過了之后,我們一家就搬出去住。」


面對他爸的苦苦請求,大家又都有些於心不忍。


可憐之人是有可恨之處不假,但小啞巴終歸是個外鄉人。


一時間,不少叔伯又開口為劉二求情。


可爺爺的回答卻是斬釘截鐵。


「不管是不是外鄉人,來了我們村就得守規矩,你家劉二壞了我們村的規矩,出去也是應該,不然整個村子都要遭殃。」


「但你放心,我會盡力救你家小子。」


劉二他爸訕訕地看向我爺爺,但現在也只有我爺爺能救他兒子,他只得答應下來。


6


如今再S一個,事情也變得棘手,我爺只好將劉二留在了紙扎鋪。


並從劉二家裡牽來一頭豬,把劉二穿過的衣服披在豬的身上,又燒了些符水給他倆喝下。


「希望這樣,可以讓啞巴消消氣吧。」爺爺啪嗒啪嗒抽著悶煙。


眼見有了救星,劉二不停給我爺爺磕著頭。


爺爺嫌他煩,就讓他去我爸房間睡下。


我也回屋躺下。


熄了燈,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眼睛根本合不上,一閉眼就是小啞巴的身影,再不就是S掉的張強和三狗。


一直到后半夜,天都冷了,我才迷迷糊糊睡著。


可夜裡我卻總覺得渾身不舒坦。


平日裡睡得寬敞的床也變得擁擠起來。


誰啊?


我迷迷糊糊地往邊上踹了一腳。


可這一腳正正好踹著了一個輕飄飄的物件,恰好把它踹到了床下。


感覺到東西的我猛然驚醒。


打開手電,發現原本披在豬身上的劉二的衣服,正蓋在我身上。


借著手電筒的光,我戰戰兢兢地往床下看。


腦袋剛一伸出去,我就看到一個畫著腮紅的紙人正對著我嘿嘿怪笑。


它的嘴巴一張一合,和三狗S之前如出一轍。


「啊——」


我嚇得噌的一下從床上跳起來,急忙拉開燈。


直到我看到紙人沒了動靜,這才慢慢冷靜。


誰把紙人放我床上的?


我咽下一口唾沫,看著那個紙人,竟然和小啞巴長得相似。


忽地我想起來爺爺說過的話。


淹S的人渾身都是水。


那小啞巴怎麼可能附身在紙人身上?


一想到這,我忽然覺得不對勁。


劉二肯定撒了謊,小啞巴根本就不是淹S的。


正當我還在琢磨的時候,紙人忽地一下爬到了我身上,將我壓在床上。


明明是紙人,可這會兒它的力氣卻大得出奇。


它用力掐著我的喉嚨。


強烈的窒息感猛然襲來。


我拼命掙扎著,想要叫爺爺救我。


可我根本喘不上來氣。


每呼吸一下,喉嚨就會鎖緊一分。


只能像一條快被渴S的魚,無力地張大嘴巴,卻感受不到半點氧氣。


我的眼前逐漸變得血紅,腦袋脹痛,像是快要裂開了似的。


直到我沒了力氣,眼前一片漆黑時,便再也沒了任何感知。


「活該啊,活該啊。」


7


我被紙人活活掐S在了床上。


等爺爺察覺到時已經遲了,我連身子都僵硬了,脖子上還有烏紫的淤痕。


爺爺一言不發,沉默著替我換好衣服。


又吃力地把我抱進他為自己準備的壽材裡。


村裡的很多人都送來了香燭火炮。


叔伯們都在安慰爺爺。


「老陳頭,人各有命,這也不能怪你。」


「是啊,節哀。」


爺爺沒有回話,只是不停給大家伙兒發著煙。


很快,劉二一家也來了。


劉二他爸一進門就開始哭喪。


「哎唷,小陳诶,你說這這……這事怎麼就弄成了這樣?陳老,您可千萬要撐住啊。」


話雖然說得好聽,可話裡話外的意思卻像是在陰陽怪氣。


爺爺冷冷地瞧了他一眼,臉色並不是很好看。


劉二此時吊兒郎當地走過來,昂著腦袋朝我的棺材吐了一口。


見此情形,村裡的老人臉色都變了。


「劉二,你幹什麼?小林子是替你擋了災,你就是這麼回報的嗎?」


大家都在呵斥他不懂事。


可劉二卻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他不屑地掃了眼兩邊放著的紙人,又勾著腦袋朝棺材裡看了一眼。


直到看見我躺在裡面了無生息,他這才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爺爺的臉色很是難看,似乎明白了什麼。


劉二這是恨自己趕他出村。


劉二走到爺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爺爺瘦弱的身軀。


他伸手戳向了爺爺胸口。


「S老頭兒,你自己辦事不力,連自己的瘸腿孫子都搭進去,可不要怪別人。」


「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走陰陽的,我看,還不如早點兒一根繩子吊S算了。」


他這一番話氣得爺爺臉色漆黑,抄起拐杖就要把他趕出去。


不等爺爺的拐杖砸下,劉二便一把奪過了爺爺的拐杖。


啪的一聲。


那根伴隨爺爺多年的拐杖斷成兩截。


「造孽啊,造孽啊!」


村裡人都這麼喊著,卻並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幫爺爺說句話。


也是,村裡就是這樣。


我爸媽早亡,爺爺把我拉扯到這麼大,偏偏我的腿還瘸了,平日裡在村子就沒少受人白眼。


雖然爺爺有手藝在身上,大家平日對爺爺表面上很客氣,很多事也都願意聽爺爺安排。


但如今我已經S了,我替劉二一S,欺負小啞巴的人就都S了。


估計小啞巴紙人S人的事情也就解決了。


爺爺一個沒后的孤老頭子,這次辦事不利,還貼上了自己的孫子,往日裡的威信便蕩然無存。


說什麼救命之恩,不落井下石就已經很不錯了。


爺爺也看出了這一點。


一瞬間,他的身影便像是蒼老了十年,一直挺直的脊背也漸漸彎曲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又坐在我的棺材邊上抽起了悶煙。


可劉二似乎並不打算放過爺爺。


或者說,他想報仇。


報爺爺要把他趕出去的仇!


只見劉二目光陰損,看向張強和三狗的家人,一臉痛心地告訴他們。


「唉,看來你們兩家不如我家人緣好啊,不然這S老頭兒怎麼願意用他孫子的命換我的命,不願意救你們的孩子呢?」


此言一出,大家伙兒的表情都變了。


尤其是張強和三狗的家人,看我爺爺的眼神變得無比憎恨。


張強他娘更是站出來指著我爺爺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說你個老不S的,平日裡老娘少給你煙抽了,還是少給你兒子零食吃了?你要這麼狠心,看著我兒子S在你面前?!」


張強他家是村裡開小賣部的,也是附近唯一一個小賣部。


爺爺平日裡抽的煙,除了自己種的那一小塊煙葉子之外,其餘都是他家買的。


但爺爺要供我讀書,還要帶我治腿,光靠扎紙人和辦白事那點收入根本就不夠。


所以很多時候他都會在張強他娘這裡赊賬,年底一次結清。


這在農村並不少見。


可他娘卻總拿這個說事兒,像是給了我們家天大的恩惠。


至於說給我零食吃?


如果說五毛的過期辣條賣給我算一塊的話,那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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