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紙人勿點睛,恐其夜上門」
村裡的愣頭青砸了我們家的鋪面,還嘲笑這些都是封建迷信。
為了嚇嚇他們,
我故意將雞血點在了紙人童女的眼睛上。
沒成想第二天,他們一個個全瘋了。
嘴裡不停唱著:
「紙人紙人不說話,一口一個血疙瘩……」
1
「天S的,誰讓你們偷我家紙人的?」
「你們還敢燒?不怕它們晚上來找你們啊!」
我衝出店外,一瘸一拐地朝他們追去。
哥仨欺負我腿腳不好,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三狗還扭頭朝我做鬼臉,罵我陳瘸子。
我確實腿腳有點不利索,這是打娘胎裡帶的症。
算命先生說是我承了家裡的衣缽,天生就有殘缺,命中注定我是走這條路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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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除了上學之外,我都在店裡看著。
正因如此,這群跟我一般大的愣頭青才給我取了這麼個綽號。
平日裡也沒少欺負我。
以前我都不在乎,可今天不一樣。
這要是出了事,可是會要人命的!
我氣喘籲籲地追到河邊時。
他們已經把紙人架起來,準備點火了。
「住手!」
我朝他們大喊,急忙跑了過去,擋在紙人面前。
「你們懂不懂忌諱,晴天白日又不是給人送終,誰給你們的膽敢燒紙人?」
三狗一臉不屑地望著我,譏笑出聲:
「我說陳林,你擱這裝什麼呢?大家都是一樣大,就你愛整這些封建迷信的事兒。」
其餘兩人也紛紛附和。
張強甚至朝我衝過來,粗暴地將我推在地上。
「再說這些有的沒的,當心老子把你家鋪子一塊燒了!」
面對張強的警告,我氣上心頭。
幾個不知S的家伙,這玩意兒是給活人燒的嗎?
那是給S人燒的!
見他們依舊不信,我氣不過,當著他們的面咬破手指,伸手在紙人眼睛上點了兩下。
剛點完,紙人就像是活過來了一般,身子開始呼啦啦作響。
三狗嚇得臉都白了,另一邊的老二也沒好到哪裡去,嚇得撒腿就跑。
可張強顯然不信我。
他用力扒開我,這才看見我和紙人之間連著一根線。
「喲,你還挺高明的!」
說著,他拽出那根線,線的另一端恰好連著一個小風扇。
風扇被他一腳踩碎,紙人也沒了動靜。
還沒跑遠的兩人察覺動靜,又返了回來。
「瘸子,你行啊,腳跛了腦子還挺好使的嘛。」
「唬人是吧?哥幾個,揍他!」
三個人一擁而上,很快就把我摁倒在地。
他們對著我一陣拳打腳踢,弄得我滿身都是鞋印子,嘴裡還嗆了一口沙子。
這會兒天色也慢慢暗了下來。
張強拽起我,將我抵在了紙人面前。
「瞧瞧,它活了嗎?是你瘋了吧!」
「嘿,那個小啞巴不是不見了嗎?指不定他是想那個S啞巴想瘋了呢。」
他們嘴裡的小啞巴,是村頭那個又瘋又傻的女人。
我是瘸子,她是啞巴,所以他們幾個總愛笑話我們,說我們是一對。
可自從那天她去了后山,我已經很多天沒看到她了。
她好像憑空消失了,不管我怎麼找也找不到。
「陳林,你這個小瘸子一輩子也沒得娶媳婦的命。不過今兒你強哥我高興,哥賞你過兩天來喝我的喜酒,哈哈哈。」
前兩天張強家裡給她說了一門親,聽說對方還是個女大學生。
像他這樣的人渣,真是可惜了人女孩子了。
在他們的譏諷聲中,我只能悻悻地朝家裡走去。
可誰也沒注意到。
我們剛走。
那幾個紙人的嘴角忽地彎下,眼裡更是浸出血淚。
2
我窩著一肚子火回到家。
爺爺今天去了鄰村送紙人,還沒回來。
我得在他回來之前把丟掉的幾個紙人補上才行。
約摸晚上七八點的樣子,我才把那三個紙人重新扎好。
爺爺也叼著煙鬥,一身酒氣地走了回來。
我趕忙走上前,幫他接過身上的擔子。
「今天扎了幾個紙人?」爺爺問我。
「六個。」
爺爺聞聲點頭,走到紙人面前仔細看了看。
我很是緊張,生怕他看出端倪來。
新扎的紙人還沒幹透,我不確定爺爺會不會發現。
可就在他即將走向那三個新紙人時。
村口忽然傳來一聲大喊。
「老天爺诶,S人啦——」
驚恐的慘叫瞬間引起了爺爺的注意。
他拿著一個黃布包急忙跑了出去。
我聽見S人了,也趕緊跟了上去。
等我們跑到村口時。
我的視線瞬間就被那棵老槐樹吸引住了。
在槐樹的一根樹杈上,倒吊著一個人。
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風幹了的臘肉?
風一吹,正來回晃蕩個不停。
我湊近一看,瞬間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不是張強嗎?
他怎麼……
剛剛他走的時候,明明生龍活虎的。
我看著渾身幹枯、肚子裡被塞滿稻草、臉上還抹了腮紅的張強,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S得實在悽慘,臉上還帶著似哭似笑的表情,活像是被他們糟踐的那個紙人!
怎麼會這樣?
難道是因為我給紙人點了睛的緣故?
讓他們被不幹淨的東西纏上了?
可我用的是雞血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不安被爺爺察覺,他扭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這才轉過身去,沉著臉取下了張強的屍體。
他讓人抬來一塊板子,把張強放在上邊,又從黃布包裡拿出紙筆墨刀劍,在張強身上寫寫畫畫。
沒一會兒的功夫,張強身上就被畫滿了符咒。
「這孩子是橫S的,邪氣重,好在鎮住了,先把孩子抬回家吧,挑個日子葬了吧。」
爺爺拍了拍失魂落魄的張叔,又啪嗒啪嗒抽起了悶煙。
張叔這才回過神來,他張大的嘴巴緩緩合上,忽地涕泗橫流,嚎啕大哭起來。
「強子啊,我的強子,你S了我們張家可咋辦哦……」
看著張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心裡無比內疚。
爺爺卻將我拽回了家裡。
一到家,他就關上了門,用布把我的嘴塞住,又拿出繩子將我捆起來,吊在了房梁上。
他也不說話,拿起火鉗對著我就是一頓毒打。
這一打就是足足半個小時。
直到他打累了,這才把我放下。
「說,你這個小畜生到底幹了什麼?」
突如其來的一頓打讓我難以接受。
我紅著眼瞪著爺爺,氣得大罵:「是,我就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小畜生,怎麼了?」
聽到我提起我娘,爺爺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愧疚起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回房間拿了些藥給我塗上,這才問我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
看著爺爺蒼老的身影,我鼻頭一酸,哭著把今天的事和盤託出。
「你確定用的是雞血?」
迎著爺爺狐疑的目光,我重重點頭。
我敢保證,我用的一定是雞血。
可爺爺卻有些納悶,嘴裡一直嚷嚷著不可能。
「啥不可能?」
不等我問清楚,爺爺便啪的一煙鬥砸在桌上。
「不該問的別問,這事要是……咱們都得完蛋!」
「這幾天你哪裡也不要去,也不用扎紙人,在自己房間裡老實待著。」
說著,爺爺就要把我關進房間裡。
可不等他鎖門。
村裡又傳來了一聲聲驚呼。
好像有人再喊什麼瘋了一類的話。
爺爺關上門警告我不要出門,便急匆匆出門。
我在房間坐了一會兒,又耐不住好奇,便伸長了脖子從3窗口往外看。
不讓我出門,那我看看總行了吧?
可我剛把腦袋伸出去,迎面就撞上了一個倒吊著的紙人。
「啊——」
3
我驚恐地往后退了好幾步。
等我再定神看時,窗子外邊的紙人已經消失不見。
幻覺嗎?
這時,三狗的聲音忽然從窗外響起。
我強行按捺住心中的恐懼,一點點往窗口湊了過去。
卻發現他正一搖一晃地在巷子裡走著。
嘴巴無意識地開闔著,不時發出啊、啊的聲響。
那雙手更是不老實,看到什麼都往嘴裡塞,活像個餓S鬼。
就算是路上別人丟得半截廁紙,他都咽得下去。
他原本幹瘦的肚子,此刻撐得像個皮球一樣大。
在他身后,他的媽媽捂著嘴遠遠跟著。
他爸則拽著我爺爺的衣袖,一個勁往他兜裡塞煙。
「老陳頭,算侄子求您,救救我兒子吧。」
爺爺一言不發,SS盯著三狗,像是在疑心什麼。
就在大家愣神之際,三狗突然跳上了路口的磨石。
開始手舞足蹈跳著不倫不類的舞蹈。
那扭動的姿態和嘴裡哼唱的詭異歌謠,居然像極了先前瘋癲的小啞巴。
很快,人群中就有人發現了不對勁,低聲議論起來。
「邪了門了,這特麼不是小啞巴麼?」
聽人這麼一說,大家都交頭接耳起來。
「老陳頭,你可得救救我兒子啊,這啞巴S了還要禍害我兒子啊!」
一聽這話,我爺忍不住冷哼一聲。
反問三狗他爸。
「你怎麼知道小啞巴S了?」
這麼一問,他就噤了聲。
小啞巴S了?
之前,小啞巴一直在村口的窩棚裡住著,每天比比劃劃跟人要吃的。
除了我村裡沒人願意搭理她,以至於到今年似乎精神也有點兒不正常了。
「這……三狗他爸也就是一說,那種人指不定哪天就餓S了,叔,好歹三狗也叫您一聲爺,總不能見S不救啊!」
三狗他媽撞開人群,S拉著我爺的衣襟哭著說。
我爺像是感應到什麼,眼神忽地掃了過來。
我趕緊放下窗戶低下頭,生怕他看到。
「想讓他活,就給我按住了他!」
好歹是看著長大的,我爺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縱身一躍,上了磨臺。
得到指令,三狗他爹率先上去,就將三狗按了下來。
可原本小雞仔一樣的三狗,這會兒力氣居然出奇的大。
三五個壯漢都按不住。
關鍵時候我爺爺從布包裡抓出一把朱砂,按在了三狗的眼睛上。
剎那間他的身體哆嗦著就軟了下去。
像一條無骨魚滑到了地面上。
就在眾人都松了一口氣之時,三狗猛地又坐起身體,歪著腦袋將脖子轉的咯咯作響。
而他的嘴機械地一張一合,如同折片的紙人一樣。
「紙人紙人不說話,一口一個血疙瘩……嘿嘿!」
4
說著說著,他的嘴裡突然就開始往外吐東西。
一開始還正常,就是吐些沫子什麼的。
可越到后來越是離譜,各種各樣的垃圾袋,還有餿掉的飯菜。
甚至連蚯蚓、蛤蟆,他都一股腦給吐了出來。
直到肚子裡的東西吐幹淨了,他就開始大口嘔血。
三狗他爸急得不行,撲過去就想把人送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