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8
南安河橋頭。
遠遠地,我又見到了我老婆的情夫。
他戴了一副飛行員墨鏡,穿了一件卡其色風衣,映襯得他風度翩翩。
我冷笑,只有我知道,這人就是個馬屎外面光,裡面一包糠的貨色。
勾搭別人老婆這種事都幹得出來的男人,算什麼好東西?
也是我老婆糊塗,跟誰勾搭不好,跟健身房的私教勾搭?
純圖那副身體?
蠢貨。
老婆的情夫伸出手腕,是一只綠水鬼。
媽的,又是綠。
真是個膚淺的男人。
我彈掉雪茄的煙灰,灰片整段脫落進滾滾的河中,像把一張廢底片甩進暗房的水槽。
我沉聲道:「之前的定金,你就買了個這?」
趙奔「嘿嘿」幹笑兩聲:「沒花多少,二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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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過多糾纏這個問題,直接問出了這兩天縈繞在心中最大的疑惑:「昨天晚上,怎麼會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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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奔嬉皮笑臉地連連拱手:「鍾總見諒,計劃有變呀。」
他面無愧色地說:「昨天,她確實給我發了信息約我出來,但很快又給我發了一條,說您忽然約她去您的公司附近吃飯,司機都快到家樓下了,她只能先去見您。」
我沒吭聲。
想到老婆馬上要去睡別的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很羞辱的同時,我居然隱隱地感到了一絲興奮。
我想看這個蠢女人,怎麼在我面前演戲。
於是,我就心血來潮約了她。
正好公司附近的商場裡新開了一家餐廳,聽我的女下屬們說,可以去吃什麼「漂亮飯」,我就帶她去了。
吃完又順便帶她去一樓的名牌包店買了個包。
她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老公,既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什麼節日,幹嗎破費?」
我深情地握住她的手:「疼老婆不挑時間和地點,就是想給你買。」
其實,我是給了她機會的。
我早就想好了。
如果她幡然醒悟,從此刻起跟趙奔徹底斷掉,我願意原諒她。
可她,還是聯系了趙奔。
「她吃完了飯就約我見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晚上我們的計劃,無論我怎麼嘗試,都沒成功……」
吐血。
這麼重要的信息,為什麼不及時同步?
他沒成功,晚上即便有人對丁檸做了什麼,又有什麼意義?
我耐著性子沒有發作:「那晚上又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讓你找一個人嗎?」
趙奔的左腿一直在抖,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您不是要我找一個可靠的人,辦您夫人嗎……」
他朝自己掌了一嘴,「瞧我這嘴……辦那事、辦那事。」
「我尋思著,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小檸……您夫人經常進行各種核心訓練,力量練得還不錯,我怕萬一到時一個人辦不下來,更麻煩。」
他說:「所以我索性讓那人再找一個人。兩個男人按住一個女人,那還不是綽綽有餘?」
「雙B險,您說是不是?」
我簡直越聽越冒火。
這人不僅辦事不靠譜,而且極不講信譽。
我老婆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這種男人。
我冷著臉:「其實能幫我幹髒活的人不少,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吧?」
趙奔諂媚地笑:「鍾總,都是男人,我怎麼不懂?您老……無毒不丈夫!」
「你打亂了我整個計劃!」我厲聲道,「訂金,且當作封口費,我就不要你退了。但后續的尾款,你就別想了!」
「另外,管好你的人,讓他們別在外面亂說什麼。強J罪的人進了監獄,什麼下場你們應該清楚!」
趙奔收起臉上諂媚的笑,表情也陰狠起來:「強J罪的人進了監獄,什麼下場我確實清楚。但是,如果一個人因為教唆別人強J自己老婆進了監獄,什麼下場,我還真不清楚了。」
他伸手一奪,我手裡的雪茄就被他搶了過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意味深長地說:「至少監獄裡,要抽一口雪茄,可沒那麼容易。」
「您託我給辦的事,我可是辦了。做人要言而有信,尾款的二百八十萬,您看看是不是按照約定時間,打到我的賬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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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結:「你……」
趙奔又笑了起來:「訂金二十萬,尾款二百八十萬,橫豎不過三百萬,對普通人來說,是一大筆錢。可是對於鍾總您來說,不就是九牛一毛?」
「鍾總夫婦的名節,難道還不值三百萬?」
「況且,您的公司快上市了,這個時候,爆出任何負面新聞,我相信您的投資人都不會樂意聽到……」
「話說回來,您也知道,您這筆錢,還能救我爸的命呢。」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是明白人,孰輕孰重,您自然清楚。」
我把雪茄劈手搶了回來:「我不給又怎樣?」
趙奔微微一笑,按下手機的播放鍵,我的聲音飄在空中:「你那天主動約一下小檸,跟她睡一覺。這樣,晚上即便有人對她做什麼,她根本脫不開幹系……」
真是百密一疏,我怎麼沒猜到他錄音了呢?
我惱羞成怒,大吼一聲:「行了,尾款我付。但是,這事必須到此為止!」
他笑了一下,收起手機:「那當然,我也不是貪得無厭的人。」
「尾款一收到,我就把所有的錄音刪除掉。」
我還是不放心,「你找的那兩個人,你當時怎麼說的?」
他想了想,露出一個促狹的笑:「我當然沒那麼傻,沒有實話實說。」
我努力壓平聲音:「你到底怎麼交代的?你最好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趙奔想了想說:「我對他們說的原話是,這婆娘,是我健身房一個特別難纏、經常找茬的客人。上個月,她因為向上投訴了三次,害我被扣了獎金。你倆幫我教訓她一下,讓她別總感覺自己高高在上的,最看不慣這種女人。」
「我就是這麼交代的,千真萬確。」
直覺他應該沒撒謊。
我嘆口氣:「給我一個禮拜籌錢,到時會通知你怎麼取錢。」
他伸出三個手指頭:「三天,超過這個時間我會讓你的事情人盡皆知。」
說完,他轉身往地鐵口方向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河水帶來的特有的腥味拂到我的鼻邊,我終於支撐不住,「哇」的一口,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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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右拳狠狠地砸向橋面的欄杆,痛得眼淚都出來了。
欺人太甚。
實在欺人太甚。
想到將近三百萬的餘款,有點頭疼。
這筆錢我倒是出得起。
可是,萬一他又來敲詐勒索呢,我該怎麼辦?
下一次,他又會怎樣地獅子大開口?
這事必須得有個了結,不能這樣沒完沒了地下去。
正想得入神,我妹忽然給我打電話:「哥,才聽說嫂子出事了,您工作再忙,這幾天也好歹去陪陪她呀!」
我按著太陽穴。
丁檸這人可真是,我們倆的事,扯上我妹幹什麼?
我壓著火:「她跟你說了具體出了什麼事嗎?」
「大概說了一下……其實她也就是一時糊塗。再仔細想,她的出發點也是為了你們小家著想。」
「反正這次也沒造成什麼實際的損失,您就原諒她吧。」
我沒吭聲。
我妹頓了幾秒:「哥,不是我說您,您公司馬上要上市,很多東西暴露出來,對您沒什麼好處。」
我父母都不在了,妹妹是這個世界上我最親的人。她懷著孕,快生了,其實她的預產期我記得清清楚楚,但我還是沒話找話道:「少操心我的事了,你什麼時候生?」
妹妹的聲音輕快起來:「下個月 21 號,快卸貨了。」
我囑咐她按時產檢,便掛了電話。
一看手機,丁檸給我打了十個電話,又給我發了信息,求我原諒她,接她回家。
我一心軟,算了,S人不過頭點地。
這次我確實算計了她,算對不起她,我倆扯平。
反正她避孕藥也吃了,不可能懷孕,日子還是要繼續往下過。
醫生本來交代再在醫院觀察一天。
可是丁檸執意要回,籤了字后,醫院便放行了。
到了家,我讓丁檸先去洗澡。
她坐著不動。
「洗個澡吧。」我催促道。
她盯著我:「怎麼,嫌我髒?」
我一抬眉:「怎麼了這是?難道你不覺得自己髒嗎?」
她翹起了二郎腿:「再髒也沒有你髒。」
什麼意思?
難道要我提醒她背著我找情人的事?
這女人,真是給臉不要臉。
我抬腳就想出門。
丁檸開腔:「你跟趙奔的勾當,我早猜到了。」
我停住腳步。
后腦勺忽然一陣吃痛。
「叮當」一聲,什麼東西砸在我頭上又滾落在地。
拾起一看,原來是那顆丟失的袖扣。
白色馬頭,金鑲珐琅彩工藝,背面刻有一個「鍾」字。
這是我去年生日時,丁檸自己設計並找人幫我訂做的。
我若無其事地在手中把玩,「我只不過是去會會你的情夫,威脅他離我的老婆遠一點而已。」
丁檸歪著頭,笑道:「你可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她按下手機,「你那天主動約一下小檸,跟她睡一覺……」
我駭然,她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丁檸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她輕輕笑了起來:「就在你布置『任務』給趙奔的第二天。」
「他陪他爸爸去爬山,我突發奇想去他的住處看了一眼。房間太髒,我順便幫他打掃了一下衛生。從沙發底下,無意中掃出了你的袖扣。」
「那錄音……是趙奔放給你聽的?」
「怎麼可能?」她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憑我對你的了解,你不會無緣無故地找他,而且去的還是他家。」
「所以,我斷定,你倆肯定在密謀什麼。」
「打開他的電腦,也就費了一點功夫,就在他的隱藏文件夾裡,找到了這段錄音。」
我驚訝,沒想到丁檸已經查出了這麼多東西。
猛然間,覺得這個女人好可怕。
知道了這些事后,她居然可以若無其事地跟我一起生活。幾天前,我們還過了床上生活,她也一如既往地情緒高漲,指甲剪掉了,她竟然直接用手指頭捏我的背,結束后,是一團一團的紅痕……
「你既然那麼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不和我對質?」
她攤攤手:「是禍躲不過,有用嗎?」
她嘆口氣:「說起來,我其實也想再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對我下狠手到那種地步……」
說罷,她嗚咽起來。
我的眼眶也湿潤了,忍不住說道:「那天趙奔約你,你明知道可能會遭不測,為什麼還要赴約?」
「如果那天你沒有去,如果那天你選擇跟他斷掉,所有的計劃,我都會叫停。」
她抬起一雙朦朧淚眼:「如果我說,那天我見他是去跟他分手的,我們什麼也沒做,你信嗎?」
「如果我真的跟他做了什麼,那我下午又何必多此一舉,去生殖醫院接受供精來嘗試懷孕呢?」
我仔細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