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謀遊戲 - 第1章

第1章

老婆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人侵犯了。她說,施暴者是兩個人。可是,在她的體內,卻檢測出了三個人的 DNA。


而我那天,並沒有與她過夫妻生活。


1


電話響起時,我迷迷糊糊的。


一看客廳裡的電子掛鍾,接近凌晨一點了。


老婆還沒回來。


電話顯示的未知來電,锲而不舍地響著。


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鈴聲顯得異常刺耳。


我心裡忐忑不安,接了起來。


「您好,我是滄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民警張磊,警號是 723xxx。請問您是丁檸女士的丈夫鍾會鳴先生嗎?」


「是。」


「您現在講話方便嗎,旁邊有沒有其他人?」


「方便。」


對面語調沉穩:「很抱歉通知您,您的妻子丁檸在我們轄區涉及一起人身侵害案件,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家屬到場配合。」


「好的。」


「請您立刻前往第一人民醫院三樓『綠色通道』入口,我們已安排女民警等候,見面后會詳細告訴您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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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暫時不要對外聲張,以免給您愛人造成二次傷害,謝謝!」


我再問其他具體信息,張警官卻避而不答,只強調讓我盡快到達醫院指定地點。


其餘事項,當面再說。


我還想追問,電話已被掛斷。


再打回去,已是忙音。


我的心髒「突突突」猛烈地跳動,幾乎要飛到胸腔以外。


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從身體深處,升騰起來。


2


心急火燎地趕往醫院。


自報家門,還沒見到老婆,一位三十出頭的男警迎了上來。


「我是剛才給您電話的民警張磊。」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焦灼,盡量保持情緒平穩:「我老婆現在怎麼樣了?」


「您先放心,您的妻子目前沒有生命危險。我的一位女同事現在正在休息室裡陪著她。」


「她是被……?」我比劃了一下,艱難地發聲。


張警官點點頭,示意我順著走廊往前走:「是的,很抱歉,您的妻子被性侵犯了。」


「在哪兒?什麼時候?有線索嗎?」


我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心裡有一萬個問題。


「具體情況,我們才剛開始調查。您妻子的檢查已經做完了,剛才她要求見到您,請您隨我來。」


輕輕推開門。


老婆縮在沙發最角落,身上裹著一條米色的毛毯,幾乎連頭發絲都埋了進去,只露出一雙空茫茫的眼睛,似乎盯著天花板上某處看不見的汙跡。偶爾,極其輕微的、抑制不住的戰慄會穿過毛毯傳出來。


她怕得在抖。


我想過去抱抱她,做筆錄的女警眼神卻示意我在一旁站著。


女警的聲音聽上去很柔和:「能再描述一下嗎?關於……施加侵害的人。」


老婆縮了一下鼻子,似乎在哭。


女警在問:「是幾個人?剛剛您說,感覺是三個人,是嗎?」


老婆的腦袋伸出毛毯。


她眼角烏青,唇上也有傷,發紫的嘴唇幹裂起皮,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點細若遊絲般的聲音:「是……不是……」


我的心一緊。


「不是……是兩個……對,是兩個人……」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裡。一陣銳痛從心口處傳來,我幾乎站不穩。


所以,是兩個人。


不敢想,我捧在心尖上的老婆,遭了多大的罪。


丁檸看到我了,朝我伸出雙手,失聲痛哭:「老公……對不起……」


我立馬奔過去擁住她,輕聲安撫:「噓……沒有什麼對不起,又不是你的錯。」


這時,有護士進來,「緊急避孕藥,請病人服用。」


丁檸又激動起來,看到藥盒,眼神驚恐,整個人像炸了毛的母貓:「毒藥!我不吃不吃不吃……不吃!」


我與護士確認信息:「這種藥,24 小時內服用,都是有效的吧?」


「是的。」


我沉吟道:「那先不吃吧,我明天再想辦法喂她。」


聽到不吃藥,丁檸的情緒平靜下來,在我有規律地輕拍她背的過程中,她竟漸漸地睡著了。


她被醫護人員安排進了單人病房后,我筋疲力竭。


可張警官問話卻馬不停蹄,大有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您幾點下班的?」


「六點。」


「您到家是幾點鍾?」


「十點半左右。」


「哦?為什麼那麼晚?」


「今天跟幾個好久沒見的朋友約好了打麻將,本來還要更晚一點才回家的,因為我擔心老婆,所以走得還算早。」


「順嘴問一句,你們打多大的?」


我有點驚訝警察會問這個問題,但是也照實回答了:「放一炮一千元」。


張警官挑挑眉。


我沒在裝逼,畢竟在場的都算是我們當地生意場上的人,打得太小了,遭人笑話。


當時,擔心電子錢包裡的錢不夠,我開的奧迪車鑰匙都押在牌桌上了。


奧迪只是我其中一輛車,其實車庫裡還有好幾輛比它更貴的,可我最鍾愛奧迪,因為低調不張揚,特別符合我的氣質。


「從下班到回家期間,您有給您妻子打過電話嗎?」


我查了一下通話記錄,五點半的時候,老婆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告訴我她晚飯在外面吃,讓我不用管她。


八點半,我給老婆打過一個電話,她說她心情不好,想多跟朋友聊會兒再回家。


張警官沉吟道:「晚上您到家后,您的妻子沒回來,您也並沒有聯系她——只在八點半打了電話,心裡也不擔心嗎?」


我心裡火大,這是把我當成嫌疑人的節奏?


丁檸最近心情不好,經常十一二點才回家。多問一句,她就會在電話裡發瘋。


是的,我是一個傳統的男人,寧肯忍受女人的眼淚,也不想忍受女人的歇斯底裡。


更何況,現在到處是攝像頭,城市裡其實相當安全,我確實沒有太擔心。后面,我實在太累,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我跟他解釋了一番。


隨即補充道:「我老婆不是那種喜歡把負面情緒帶回家的人。」


「十點半到凌晨一點期間,有誰能證明您在家?」


我想了想,「樓下保安。我回家時給了他一根煙,之后就沒出門,他應該有印象。」


「你們夫妻感情如何?」


「挺好的。親朋好友都知道,我很疼老婆。每逢過年過節,或者是生日紀念日,我要麼給她買名牌包包,要麼買大牌珠寶,一次都沒落下。」


張警官卻不置可否,繼續道:「這段時間,你們夫妻生活的頻率如何?」


我沉吟道:「一個星期,一般規律的兩次到三次吧。」


張警官卻不大相信的樣子,他的目光像鉤子一樣盯著我:「你們上一次過夫妻生活,是什麼時候?」


我想了一下:「這個周三。」


「再次與您確定一下,案發當天,你們並沒有過夫妻生活?」


「是的。」


「很抱歉,涉及到性侵犯的案子,我們都會問得比較細,請您理解。」


我點點頭。


他轉向同事,低聲交代:「重點排查社會關系,有性犯罪前科的,還有男女雙方有過節的熟人……」


問話到這裡,就暫時結束了。


第二天下午,昨天的兩位民警又來了。


我的老婆忽然說,她昨天全身痛得厲害,尤其腦袋痛得厲害。她可能記錯了,施暴者應該是三個人。


其實,人數是三個,還是兩個,於我,都是同一種痛。


我其實不是很在意這種數字,只希望她快點好起來。


張警官眯起眼睛:「丁女士,您再仔細想一想,到底是幾個人。」


接著他說,監控調出來了。施暴者是兩個人,並沒有第三個人。


我插話道:「確定是兩個人嗎?」


「監控挺清楚,明確地看到從始至終,都是兩個人。」


「不過,也不排除有其它同伙。」


「丁女士,在這事之前,或者之后,還有被侵犯的記憶嗎?」


法醫的檢測結果顯示,在我老婆的體內,檢測出了三個人的 DNA。


可惜,這三份 DNA,估計之前都沒有犯罪前科,跟數據庫裡的信息比對不上。


一旁的女警柔聲問我老婆:「你再認真回憶一下,不管是兩個人,還是三個人,都分別有什麼體貌特徵?」


丁檸咬著唇,飛快地瞟了我一眼,急得快哭出了聲。


她輕聲問道:「確定了有三個人的……DNA 嗎?」


女警點頭:「是。您想起什麼了嗎?」


丁檸搖搖頭:「我還是頭疼,記得不太清了。」


女警安撫她:「沒關系,慢慢想。」


我在一旁,下了很大決心一般:「老婆,別擔心,不用考慮我,想到什麼都說出來。」


丁檸看了我一眼,眼睛裡似乎含著淚水。


她微不可見地搖搖頭,也下定了決心一般:「我之前記錯了,應該就是兩個人。」


可是,那第三個人的 DNA,是怎麼一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丁檸身上了。


張警官銳利的眼神盯著丁檸。


「您有什麼情況,需要向我們說明?」


丁檸開口:「第三個人的 DNA……應該是我情夫的。」


我渾身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她。她的側臉線條僵硬,眼神空曠,有一種殉道般的絕望。


「我……我出軌了。有一段時間了。」


我老婆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別人的稿子,「那天下午,我借故出門,跟他見了面,發生了關系。然后他走了。」


「結束后,我覺得特別累,沉沉地睡了一覺。醒來后,發現已經晚上十一點了。我趕緊穿衣服回家,沒想到,在路上,竟遇到了……那種事。」


我心裡一跳,百味雜陳。


張警官目光灼灼:「這種情況,您昨天怎麼不說?」


丁檸蹙眉,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我畢竟是一個女人,這種事,怎麼好說?」


「您情夫的名字是?」


丁檸搖頭:「我不想說。」


張警官表情嚴肅:「這起案件涉及人身侵犯,已經屬於刑事案件,你情夫的名字,不由得你說還是不說。」


丁檸SS咬唇,仍然堅持,她的情夫跟這件事毫無關系,沒必要說。


后面被逼急了,她索性崩潰大哭:「我老公都沒說什麼,你們查個底朝天幹嗎!」


「遇到這種事已經夠倒霉了,難道還要逼著我社S嗎?」


「你們的首要任務,應該快點把那兩個強J犯給揪出來!」


張警官銳利的眼神劃過丁檸:「我們也想早日抓到犯罪嫌疑人。可是丁檸女士,你在說謊。」


3


我心裡一驚。


張警官起身,他示意我先出去:


「這種涉及侵犯的案例,女當事人出於對丈夫內疚或羞愧的心理,很多話不好意思當著丈夫的面說出來。」


「我們只是想搞明白發生了什麼,請您理解。」


我點頭表示同意。


老婆已經在裡面待了半個小時了,還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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