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弦斷 - 第1章

第1章

蕭衍封了沈清婉為貴妃那日,我正咳血。


太醫說是舊傷復發,需靜養三月。


消息送到養心殿,他只回了一句。


「知道了,退下。」


我聽完,平靜地喝完了那碗苦藥。


青禾紅著眼眶替我擦嘴,我笑著安慰她。


「挺好,省得去領冊封大典的禮服,怪沉的。」


后來我的病拖了五個月,瘦得不成人形。


蕭衍一次也沒來看過我。


倒是沈清婉來過一回,帶著新貢的燕窩,笑盈盈地坐在我床邊說。


「姐姐放心,陛下說,等姐姐好了,還要姐姐替我管后宮呢。」


我望著她發間那支赤金銜珠步搖。


那是大婚那日,蕭衍親手為我設計的樣式,圖稿我藏了三年。


我只是笑笑。


「那就辛苦妹妹了。」


她走后,青禾氣得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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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那步搖……」


「不過是個物件。」


我打斷她,翻了個身。


「我乏了,睡吧。」


那晚我做了個夢,夢見大婚那日,蕭衍挑開我的蓋頭,滿眼都是笑意。


他說。


「雲昭,朕這輩子,只要你一個。」


我在夢裡笑了。


醒來時枕巾湿透,窗外月冷星稀。


我又咳了半夜,天快亮時才昏沉睡去。


再醒來時,青禾說陛下今早來過,站了一盞茶的功夫,沒進來。


我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畢竟,他不進來,才是對的。


1


蕭衍再次踏進我的寢宮,是在沈清婉封貴妃后的第三個月。


那天大雪。


我正在窗下描一幅寒梅圖,青禾在旁邊研墨,殿內炭火燒得暖融融的。


太監的通傳聲還沒落,他已經掀簾進來了。


一身玄色龍袍,肩頭落滿碎雪,眉目清雋如舊,只是眼底多了幾分我陌生的陰鬱。


我放下筆,起身行禮。


他幾步走過來扶住我,掌心覆在我手背上,微涼。


「你瘦了。」


他說。


我垂眼笑笑。


「病了一場,自然瘦些,不礙事。」


他沒松開我的手,目光落在那幅畫上,停了一瞬。


「你以前畫梅,喜歡用朱砂點蕊,說那是梅的魂。如今怎麼只用墨了?」


我愣了下。


原來他還記得這些。


「臣妾如今覺得,墨色也挺好,素淨。」


我抽回手,替他解下大氅,遞給青禾。


「陛下來得突然,臣妾未及備膳,這就讓人去傳。」


「不必。」


他在榻邊坐下,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朕就是來看看你。」


殿內安靜下來。


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便站著,垂手,等著。


沉默久了,他忽然開口。


「你沒什麼要問朕的嗎?」


我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我形容不出的情緒,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怕什麼。


我想了想,溫聲說。


「陛下日理萬機,臣妾不敢叨擾。貴妃妹妹身子弱,陛下多照看她些,也是應該的。」


話音剛落,我看見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了。


「你……」


他的聲音微微發澀。


「你真的這麼想?」


「臣妾不敢欺君。」


我笑了笑,行了個禮。


「陛下難得來一趟,若是不急,臣妾讓人備一碗銀耳羹?陛下以前最愛喝臣妾熬的,只是如今手藝生疏了,不知還合不合口味。」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發怒。


最后他只是啞聲說。


「好。」


我轉身去吩咐青禾,背對著他的時候,才敢輕輕呼出一口氣。


青禾端上銀耳羹時,蕭衍沒有立刻喝。


他端著碗,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說。


「你以前熬的羹,比御膳房的好。朕問過御廚,他們怎麼都做不出那個味道。」


我站在一旁,輕聲道。


「大約是臣妾多放了一味桂花蜜。」


「不是。」


他搖頭。


「是朕那時愛吃甜的,你就多放糖。后來朕說太甜了,你便減了三分。你記得朕所有的習慣。」


我怔住。


他放下碗,抬眼望我。


「你從前會坐在朕身邊,看著朕喝,然后問朕好不好喝。朕說好,你就笑。朕說不好,你就皺眉頭,說要重做。」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如今你站在三步之外,像個外人。」


殿內又安靜了。


我垂下眼,輕聲說。


「陛下是九五之尊,臣妾不敢逾矩。」


「逾矩?」


他忽然站起來,幾步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你以前騎在朕背上的時候,怎麼不說逾矩?你揪著朕的耳朵罵朕昏君的時候,怎麼不說逾矩?」


我疼得皺了下眉,卻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陛下,那是從前。」


「從前?」


他眼睛紅了。


「從前和現在,有什麼區別?朕還是朕,你也還是你。」


我搖頭。


「不一樣了,陛下。」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SS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殿門忽然被叩響,太監尖細的聲音傳來。


「陛下,貴妃娘娘夢魘了,請陛下過去看看。」


蕭衍的手一僵。


我趁勢抽回手腕,退后一步,行禮。


「陛下快去吧,貴妃妹妹身子弱,經不起嚇。」


他沒動。


太監又催了一遍。


我上前,替他重新系好大氅,整理衣領,動作輕柔而熟練。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聲音嘶啞。


「你不留朕?」


我抬頭,對他笑了笑。


「臣妾不敢左右聖心。」


畢竟以前每次我留他。


他都沒留下過。


他走的時候,雪更大了。


我站在廊下目送,直到那抹玄色消失在宮牆轉角。


青禾撐著傘追出來,眼眶紅紅的。


「娘娘,您為什麼不留陛下?您明明……您明明等了他幾個月。」


我轉身往回走。


「留不住的。」


我說。


「以前留過那麼多次,哪次留下了?」


青禾哽咽。


「可娘娘的身子……」


「別說了。」


我打斷她。


「讓人熄燈,我乏了。」


那晚我睡得很早,卻整夜未眠。


躺在床上,聽著風雪拍打窗棂,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五歲那年,我第一次見到蕭衍。


彼時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奉旨來我家宣旨,賜我父親平定西北的賞銀。


他站在庭院裡,一身絳紫蟒袍,眉目如畫,少年意氣。


我躲在屏風后面偷看,不小心碰倒了花瓶。


他聞聲望過來,我驚慌失措地縮回去,卻聽見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后來父親告訴我,七皇子殿下問了一句。


「府上可是有位千金?」


再后來,賜婚的聖旨就到了。


大婚那晚,他挑開我的蓋頭,滿眼都是笑意。


他說。


「雲昭,朕這輩子,只要你一個。」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可后來,蕭衍奪嫡成功,登了基。


一切都變了。


2


成親后的第三年春天,沈清婉進了宮。


那年西北戰事吃緊,我父親領兵出徵,朝中空虛。


丞相沈崇遠手握半壁江山的人脈,蕭衍需要他的支持。


沈清婉是他的嫡女,才貌雙全,名動京城。


入宮那日,蕭衍親自去城門接的。


我站在城樓上,遠遠看見他的鑾駕和她的轎子並排行進,紅綢飄揚,禮樂喧天。


青禾在旁邊氣得跺腳。


「娘娘,這成何體統!陛下怎麼能親自去接?」


我沒說話。


那天晚上他來了我的寢宮,喝了三杯酒,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說。


「雲昭,朕需要沈家的支持。清婉……她只是個棋子。」


我給他斟酒,笑了笑。


「臣妾明白。」


他握住我的手。


「你放心,朕心裡只有你。」


我點點頭。


他說的是真話,我相信。


可我相信有什麼用呢?


沈清婉入宮后,蕭衍開始頻繁去她那裡。


起初他還會跟我解釋。


「朕去她那裡,只是做做樣子,沈崇遠那人多疑。」


我說好。


后來他不再解釋了。


再后來,他開始誇她。


「清婉彈得一手好琴,朕許久沒聽過那樣的曲子了。」


「清婉性子溫婉,不像你,總是毛毛躁躁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是笑著的,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輕松。


我站在旁邊,給他布菜,也笑著。


只是笑容越來越費力。


轉折發生在那年秋天。


西北大捷,我父親班師回朝,卻不幸中了流矢,傷重不治。


消息傳來時,我正給蕭衍繡一件寢衣。


針扎進手指,血珠滲出來,我愣了很久。


青禾哭著說。


「娘娘,您哭出來吧。」


我沒哭。


我放下針線,換了素衣,去養心殿求蕭衍,讓我回家奔喪。


他正在沈清婉那裡賞畫。


太監進去通報,出來時面色為難。


「陛下說……讓娘娘節哀,邊關戰事剛平,娘娘若此時離京,恐惹人非議。」


我站在殿外,秋風灌進領口,冷得刺骨。


「臣妾只去三日。」


我跪下來。


太監又進去。


這回出來得更快。


「陛下說,娘娘若執意要去,便以廢后為代價。」


我抬頭,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燭光,隱隱約約有琴聲傳來。


我磕了三個頭,站起來,轉身走了。


父親的葬禮,我沒能回去。


母親后來託人帶了一封信給我,信上只有一句話。


「你爹臨S前說,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那封信我看了整整一夜,天亮時,紙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3


沈清婉封貴妃的聖旨,是在我父親去世后的第二個月下的。


彼時我正在病中。


太醫說是鬱結於心,加上舊傷復發。


當年我替蕭衍擋過一劍,劍傷在胸口,每逢陰雨天便隱隱作痛,這些年一直沒好利索。


青禾去太醫院抓藥,回來時臉色煞白。


「怎麼了?」


我問。


她支支吾吾不肯說。


我追問了許久,她才哭著道。


「太醫院說,上好的藥材都供給了長春宮,娘娘這邊……只能用次一等的。」


我沉默片刻,笑了笑。


「次一等的也能治病,不礙事。」


可那藥苦得要命,喝下去胃裡翻江倒海。


我喝了半個月,病情不但沒好,反而更重了。


咳血那日,青禾嚇壞了,跑去養心殿求見蕭衍。


回來的只有一句話。


「知道了,退下。」


我聽完,平靜地喝完了那碗苦藥。


青禾紅著眼眶替我擦嘴,我笑著安慰她。


「挺好,省得去領冊封大典的禮服,怪沉的。」


她哭得更厲害了。


那五個月,蕭衍一次也沒來看過我。


倒是沈清婉來過幾回。


第一次來,她帶了一盒點心,說。


「姐姐,這是陛下賞的,臣妾吃不完,給姐姐送些來。」


我看了眼那盒點心,是茯苓糕,我以前最愛吃的。


可我知道,那是蕭衍專門吩咐御膳房為她做的,因為她說茯苓糕養顏。


我道了謝,讓青禾收下。


她走后,青禾要把糕點扔掉,我攔住了。


「別浪費,熱一熱,我嘗嘗。」


青禾不肯。


「娘娘,這是她來顯擺的!」


「顯擺就顯擺吧。」


我說。


「糕點又沒得罪我。」


第二次來,她戴了那支赤金銜珠步搖。


我一看見那支步搖,手便微微顫了一下。


那是蕭衍大婚那日為我畫的圖樣。


他說。


「這是朕親手設計的,天下僅此一支,只配你戴。」


后來步搖還沒做成,西北就打仗了,這件事便擱置下來。


我把圖稿小心地收在妝奁底層,想著等戰事結束,再讓他兌現諾言。


沒想到,他給了別人。


沈清婉見我盯著步搖,笑盈盈地摸了摸發髻。


「姐姐喜歡這支步搖?陛下說這是特意為臣妾設計的,天下僅此一支呢。」


我笑了笑。


「很襯妹妹。」


她走后,我打開妝奁,取出那張圖稿。


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磨損,但筆跡依然清晰。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丟進了炭盆裡。


火舌卷上來,紙頁蜷縮、發黑、化為灰燼。


青禾撲過來想搶,已經來不及了。


「娘娘!那是您最寶貝的東西!」


「現在不是了。」


我說。


4


病好之后,我像換了個人。


不再過問蕭衍去哪,不再讓人打聽沈清婉的消息,不再半夜驚醒時下意識摸身邊的位置。


每日早起,用膳,看書,刺繡,調香,早睡。


青禾說我變得安靜了。


我說是病還沒好利索。


其實是我累了。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不是睡一覺就能緩解的。


它像一根細細的絲線,纏繞在心髒上,不疼,但悶。


蕭衍再來時,我已經學會了怎麼應對。


他問什麼,我就答什麼。他說什麼,我就應什麼。


他留宿,我就侍寢。


他離開,我就恭送。


不哭,不鬧,不挽留,不吃醋。


青禾說我變得不像我了。


我說。


「那以前的我,好嗎?」


她沉默了。


「以前的我,為了他一句話高興一整天,為了他一個眼神難過好幾天,整夜整夜睡不著,翻來覆去想他為什麼不愛我了。」


我笑了笑。


「那樣的我,好嗎?」


青禾搖頭。


「所以現在的我,挺好的。」


我說。


蕭衍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變化。


那日他在我宮中用膳,我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他忽然問。


「你以前不是最討厭吃香菜嗎?怎麼今日膳桌上會有香菜?」


我愣了下。


是啊,我以前最討厭香菜。


可他已經很久沒和我一起用膳了,膳桌的菜單是青禾按他的口味擬的,忘了避開我的忌諱。


「臣妾現在不討厭了。」


我說。


他放下筷子,盯著我。


「你騙人。你以前聞到香菜味就會皺眉,你方才夾菜的時候,刻意避開了那碟香菜,你以為朕沒看見?」


我沒說話。


「你到底怎麼了?」


他皺眉。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會跟朕鬧,會問朕為什麼忘了你的忌諱,會撒嬌讓朕賠你一頓飯。」


「臣妾現在也——」


「你沒有。」


他打斷我。


「你現在就像個……像個木偶。」


我垂下眼,輕聲道。


「臣妾只是不想讓陛下為難。」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為難?」


他盯著我,眼底有怒火,也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


我沒有退讓,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陛下希望臣妾不懂事嗎?」


他愣住了。


殿內安靜了很久。


最后他頹然坐回去,啞聲說。


「朕希望你還是從前的你。」


從前。


我也希望。


可是回不去了啊。


5


沈清婉懷孕的消息,是冬天傳來的。


那天我正在院子裡賞梅,青禾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


「娘娘……貴妃有喜了。」


我手裡的梅花枝啪地斷了。


尖銳的木刺扎進掌心,血珠滲出來。


我低頭看著那道傷口,愣了很久。


青禾急著要去找太醫,我攔住她。


「不礙事,小傷。」


「娘娘!」


她哭了。


「您倒是哭出來啊!」


「哭什麼?」


我笑了笑。


「貴妃有喜,是好事。陛下后繼有人,該高興。」


我把斷枝丟在地上,轉身回屋。


那天晚上,我沒有用膳。


不是吃不下,是沒有胃口。


青禾端來的飯菜原封不動地撤下去,她紅著眼眶說。


「娘娘,您多少吃一點。」


我搖頭。


「不餓。」


其實餓。


胃裡空蕩蕩的,但就是不想吃。


我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雪,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和蕭衍成親多年,一直沒有孩子。


不是不能生,是他一直在用藥。


他說。


「朕不想讓你承受生育之苦,等朕坐穩了江山,再要孩子不遲。」


我當時還感動了很久。


現在想來,也許他只是不想讓我生下嫡子,免得外戚勢大。


沈清婉懷孕的消息傳遍后宮,所有人都來道賀,唯獨我這邊冷冷清清。


青禾說。


「那些人也太勢利了,娘娘您才是皇后!」


「很快就不是了。」


我說。


青禾瞪大了眼睛。


「娘娘,您說什麼?」


我沒再解釋。


果然,半個月后,蕭衍召我去了養心殿。


他坐在御案后,手裡捏著一道聖旨,臉色不太好看。


「雲昭。」


他叫我。


我行禮。


「陛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把聖旨推過來。


「你看看吧。」


我展開。


上面寫著。


皇后沈氏,多年無出,有失婦德,著即廢黜,遷居冷宮。


我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然后我放下聖旨,平靜地說。


「臣妾領旨。」


蕭衍猛地站起來。


「你就這個反應?」


「陛下希望臣妾什麼反應?」


我問。


「你……你不問問為什麼?不哭?不鬧?不求朕收回成命?」


我搖頭。


「陛下是天子,聖旨已下,臣妾豈敢抗旨?」


他SS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


「你當真不在乎?」


他的聲音發顫。


「朕要廢了你,你就一點都不在乎?」


我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我形容不出的痛苦。


我想了很久,最后輕聲說。


「在乎過。」


「什麼?」


「在乎過。」


我重復了一遍。


「以前很在乎。陛下每去貴妃那裡一次,臣妾就哭一次。陛下忘了臣妾的忌諱,臣妾會難過好幾天。陛下說要廢了臣妾,臣妾會害怕,會求陛下收回成命。」


我頓了頓。


「但現在不會了。」


「為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


我笑了笑。


「因為臣妾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6


廢后的聖旨沒有下。


不是蕭衍心軟,是沈崇遠出了事。


有人彈劾他貪墨軍餉,證據確鑿,蕭衍趁機抄了他的家,罷免了他的官職。


沈清婉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


她跪在養心殿外求見,蕭衍不見。


她又來求我。


那天下著雨,她跪在雨裡,渾身湿透,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求你幫我跟陛下說說,我父親是被冤枉的……」


我撐著傘站在廊下,看著她。


她瘦了很多,肚子已經顯懷了,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青禾在旁邊小聲說。


「娘娘,別管她。」


我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把傘遞給她。


「地上涼,起來吧。」


她抓住我的裙擺。


「姐姐,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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