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殿下，」我湊近，嘿嘿一笑，「您長得……可真好看。」

宋清遠猛地咳嗽起來。

我卻不管不顧，伸手就想摸太子的臉：「比宋清遠那個木頭……好看多了！」

「姓林的！」宋清遠的聲音都變了調。

面對我的湊近，太子挑了挑眉，沒躲，反而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哦？林愛卿覺得……孤哪裡好看？」

「哪裡都好看！」我大手一揮，感覺舌頭有點打結。

見他沒生氣，我膽子更肥了，伸手就想戳戳他的臉，「這皮膚，比姑娘家還嫩……」

手腕被他輕輕握住。

他也不惱，眸色深深，帶著點玩味：「林愛卿，醉了？」

「沒醉！」我反駁，試圖抽回手，卻沒成功。

離得近，能感受到他衣衫下緊實的手臂。

又看他身姿挺拔，肩寬腰窄，藏在蟒袍下的線條想必極好……

恩，更饞了。

「這身段……」我舔了舔嘴唇，「摸起來一定很舒服。」

正想進一步動作，誰知身子一傾，懷裡突然掉出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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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色的，繡著並蒂蓮，我的肚兜。

！！！

空氣瞬間凝固。

我醉意嚇醒大半，眼睜睜看著那抹杏色落在太子腳邊。

太子垂眸，盯著肚兜，眉梢微挑。

就在我腦子飛速運轉想著怎麼圓場時，宋清遠猛地站起來，奪過那肚兜，緊緊攥在手裡，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在全場愕然的注視下，他深吸一口氣，視S如歸般大聲道：

「林大人，你怎麼偷本官的東西！」

？？？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安寧公主清脆的聲音：「宋大人可在此處？本宮來接你——」

話音未落，公主已經蹦跳著進來。

然后她就看見了這足以讓她銘記一生的畫面：我正湊在太子臉邊，她的未婚夫手裡緊緊攥著個杏色肚兜。

公主瞪大眼睛，手指顫抖地指著我們：「你們……你們……」

我默默把頭埋進太子肩膀。

毀滅吧，趕緊的。

太子卻突然輕笑一聲，把我往懷裡帶了帶。

「安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聲音裡居然帶著點愉悅？

我偷偷抬頭，正好對上太子含笑的眼。

完了，這下好像……更解釋不清了。

7.

等我頭疼欲裂地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記憶回籠，尤其是肚兜掉出來的那個畫面，讓我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尷尬得手舞足蹈。

完了完了完了。

欺君之罪加上調戲儲君，夠我掉十次腦袋了！

怕被秋后算賬，我連滾帶爬地求見太子，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殿下！臣昨日醉酒失態，罪該萬S！那……那肚兜……」我嘴巴張張合合，大腦飛速運轉著，「其實…是……是臣心上人的！」

對，就這麼說！

太子正在批奏折，頭也沒抬，只從鼻子裡發出一個音：「嗯。」

這反應不對啊？

我趕緊加重籌碼：「臣、臣其實好男風，所以才有此私密之物隨身攜帶。」

他這才放下筆，抬眼看我，嘴角似笑非笑：「嗯。」

又是「嗯」？！

這反應快將我逼瘋了，我磕磕巴巴地繼續解釋：「真的！殿下，臣所言句句屬實！臣……」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俯身捧住我的臉，迫使我抬頭與他對視。

「孤知道呀，」他眼睛彎彎的，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孤信了。」

他的指尖微涼，觸感卻讓我像被燙到一樣。

然后，他輕輕握住我緊張得攥成拳的手，低聲說：「林愛卿，不必如此驚慌解釋。」

完蛋。

他這反應，根本就是完全沒信啊。

而事情也確實如我所料，太子隱約發現了我的女子身份。

但並未揭穿。

只是自那之后，對我愈發親近。

比如，召我去東宮議事，議著議著，他會很自然地把他咬了一口的芙蓉糕遞給我：「嘗嘗，甜而不膩。」

我盯著那缺了口糕點，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再比如，我站著回話久了，他會突然說：「愛卿累了罷？」

然后特別自然地伸手替我捏了捏肩膀。

我渾身僵直，一動不敢動。

他還總愛湊得很近說話，美其名曰「免得隔牆有耳」，溫熱的氣息拂過我耳畔，每次都讓我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

這些舉動體貼得近乎曖昧，偏偏他又做得無比自然，讓我連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到。

這種若有似無的親近，比直接拆穿我更讓我心慌意亂。

隨著我和太子的愈發親近，還有一個人，開始不高興了。

宋清遠。

8.

那天我從東宮出來，他直接在長廊堵我。

「林知意。」他聲音有點悶。

我腳步不停：「上朝時間請稱職務。」

他耳尖一紅，低聲喚了句：「林大人。」

我這才輕輕「嗯」了一聲。

他追上了我，猶豫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近日與太子殿下走得太近了。」

「哦？」我挑眉，「太子殿下賞識下官，有何不可？」

「太子並非表面那般溫潤無害，他心思深沉，野心不小，你與他走得太近，小心引火燒身。」

我當然能感覺到太子不是簡單角色，但他對我……至少目前看來，並無惡意，甚至稱得上縱容。

見我不說話，宋清遠還在我身后滔滔不絕：「知意，你聽我一句勸，離他遠點，官場不是你想的那麼簡……」

我不耐煩地打斷他：「宋清遠。」

他頓住。

我回頭，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你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來管教我？」

我們早已沒了婚約，按官級，我還至少比他高了三級。

他管得未免有些太寬了。

「還有，你口口聲聲說太子對我另有所圖，」我笑了，「那你呢？你勸我遠離太子，是想讓我當誰的棋子？」

他噎住。

我繞過他往前走。

他在身后突然說：「至少我不會利用你。」

我腳步一頓。

回頭看他。

夜風忽來，旋起腳邊的幾朵海棠花瓣。

暮色裡，他站得筆直，眼神卻有點……委屈？

見鬼。

我趕緊甩頭走人。

9.

自那日把話挑明后，宋清遠果然安分了不少，至少不再動不動就擺出那副欲言又止的怨夫臉堵我了。

耳根清淨，我樂得自在。

直到太子組局夜獵。

燈火通明的圍場裡，太子親自教我射箭，從身后幾乎環抱住我，手把手地調整我的姿勢，呼吸幾乎拂在我頸側。

「手再抬高些，對，就是這樣。」

我渾身僵硬，注意力全在身后溫熱的氣息上，箭嗖地射出去，連靶子的邊都沒蹭到。

太子低笑：「無妨，再來。」

就在我第二箭終於射中獵物，還沒來得及高興時——

「咻！」

另一支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將我那支剛站穩的箭從空中擊落！

我愕然回頭。

只見宋清遠一襲白衣，手持長弓站在不遠處月光下，臉色冷得像冰，渾身都散發著「我不高興」的氣息。

太子挑眉，語氣依舊溫和：「宋編修，好箭法。」

宋清遠拱手，語氣硬邦邦：「殿下謬贊，只是林中獵物無主，見獵心喜，便出手了。」

太子笑了：「哦？那不如比比，看今日誰獵得多？」

「臣，遵旨。」

接下來的場面，簡直沒眼看。

這兩人仿佛較上了勁，箭矢嗖嗖亂飛，獐子麂子遭了殃，全成了他們較勁的工具。

「林學士覺得，這只皮毛如何？」太子拎起一只雪狐，含笑問我。

「皮毛糙了些，不及那只紫貂溫順討喜。」宋清遠立刻提著一只紫貂接話。

太子：「紫貂雖好，性子卻烈，不如白狐識趣。」

宋清遠：「烈有烈的好，總比那些表面溫順，內裡不知盤算什麼的好。」

……

無語。

等一陣唇槍舌戰后，才想起來身后還有個我。

「林大人明日可有空？」太子回過了頭，「西山新圍了場子。」

宋清遠幾乎同時開口：「巧了，臣也正想邀林大人同遊。」

兩雙眼睛同時精準地投向我的位置——

然后同時愣住。

只因那個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嘿，發現氣氛不對的第一秒，本姑娘就溜啦。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10.

溜了溜了。

那倆男人之間的火藥味都快把獵場點著了，本姑娘才不奉陪。

回府我就琢磨，這京城怕是待不安生了。

一個前未婚夫陰陽怪氣，一個現頂頭上司態度曖昧。

再待下去，我怕我這女扮男裝的秘密沒被砍頭，先被他倆之間的電光石火給殃及了。

不行，得出去避避風頭。

我連夜打點行裝，天不亮就揣著官印和私房錢，準備溜出京城，美其名曰「替朝廷考察民情」。

可我這腳還沒邁出城門呢，就被人攔了下來。

告訴了我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京城，封了！

緊接著，喊S聲四起，兵甲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緊閉的城門前，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跑晚了。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徹底亂了套。

消息被嚴密封鎖，只隱約聽說宮裡出了大變故，太子動兵了。

我躲在府裡，心驚膽戰。

這時候，我可算明白宋清遠那家伙當初吞吞吐吐說的「太子並非表面那般溫潤」、「心思深沉、野心不小」是什麼意思了。

原來，他早知道太子要謀反。

老皇帝病恹恹撐了這麼多年，太子羽翼早已豐滿，動手不過是遲早的事。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這麼狠。

等我再得到確切消息時，一切已然塵埃落定。

太子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反對勢力，順利登基。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順便論功行賞。

前來傳旨的，不是別人，正是春風得意的宋清遠。

他們宋家在這次宮變中站隊正確，出了大力，自然也水漲船高。

男人穿著一身新賜的緋色官袍，身后跟了幾個太監。

傳口諭，說當今皇上要見我。

我剛要走，他卻突然摒退了左右，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知意，」

「有件事，憋在我心裡很久了。」

我挑挑眉，沒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剖白心跡。

說什麼宋家早就暗中支持太子，密謀大事，一旦敗露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不想連累我，可這又是祖輩定下的婚姻，只好拖著不成親，最后編了個名落孫山的理由退婚，是想保全我。

他說完，眼神灼灼地看著我。

我知道，他在等待著我的回應。

等待著我得知真相之后，對他感激涕零，然后既往不咎。

可我只沉默了一會兒，消化了一下這聽起來很合理的故事。

然后，我笑了。

「宋清遠，那又如何？」

他愣住了。

「你說得輕松，不想連累我，可你知不知道，女子被退婚，會遭遇多少指指點點，多少惡意揣測？多虧我長了一副鐵石心腸，若我正因此事丟盡了顏面，一時想不開，落得個尋S覓活的結果，你有想過嗎？」

「你有你的不得已。」

「但做了就是做了，錯了就是錯了，明明是你的難言之隱，卻讓我平白擔了這所有的后果。」

「所以，憑什麼？」

我看著他逐漸蒼白的臉，我又補了一句「還有，」

「比起做你的夫人，被困在后宅一方天地裡，我更願意做你的同僚，在朝堂上與你平起平坐，甚至……官高你一級。」

「從一開始，我就是這麼想的。」

我頓了一下，又想起那個明媚張揚的公主。

「對了，安寧公主是個好姑娘，你既已選了驸馬這條路，就好好待她，別再擺出那副身不由己的怨種模樣。」

「你已經負過一個女人了，別再重蹈覆轍。」

宋清遠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看著我，眼神裡的光一點點黯下去。

許久，他垂下眸子，聲音幹澀：「……懂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背影在夕陽下拉得老長，透著那麼點蕭索。

活該。

11.

送走宋清遠之后，該去幹正事兒了。

我隨著太監入了宮。

登天梯還是那個登天梯，金鑾殿還是那個金鑾殿。

只是龍椅上的人換了。

新帝——也就是前太子，正支著下巴看我，臉上瞧不出喜怒。

「林知意，」他開口，直接叫破了我名字，「哦不，該叫你林知南，林狀元？」

秋后算賬，果然來了。

我撲通就跪下了：「臣……欺君之罪，請陛下責罰。」

「嗯，是欺君。」他語氣平淡，「女子參考，女扮男裝，還混成了狀元，在朕眼皮底下晃了這麼久。」

「你說，朕該怎麼罰你？」

其實，早在來之前我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大不了一S。

我跪了下來，並不爭辯「按律……當誅九族。」

他點頭：「或者，還有一條路。」

我心裡一緊。

「入朕的后宮。」他看著我，眼神平靜，「選吧。」

我腦子嗡的一聲。

這算什麼選擇？

我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抬頭問他：「陛下，能……能選了后宮，和你結為夫妻，然后再被誅九族嗎？」

空氣瞬間凝固。

旁邊的太監腿一軟，差點癱地上。

新帝盯著我，半晌，眯起眼：「林知意，你就這麼不願入朕的后宮？」

我伏在地上，心一橫，話趕話就到了嘴邊：「陛下，臣不是不願，是不能。臣若入了后宮，每日困在四方宮牆裡，琢磨著如何爭寵、如何打扮，那臣還是林知意嗎？」

「臣的腦袋不是用來當擺設的，臣想做的事，在朝堂之上, 不在龍榻之間。」

我一口氣說完，殿內S寂。

我閉眼等S。

頭頂卻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我偷偷抬眼, 看見新帝肩膀在抖。

他越笑越明顯，最后幹脆笑出了聲。

「朕跟你鬧著玩呢，」他擦了擦眼角，「誅九族？朕好不容易有個能幹的臣子, 誅了九族誰給朕幹活？」

我懵了：「啊？」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彎腰看我：「林知意, 你覺得，對於一個皇帝來說, 是一個困在后宮、無所事事的妃嫔有⽤, 還是⼀個能替他分憂、料理朝政的能臣幹將有⽤？」

我眼睛瞬間亮了：「必須是能臣幹將啊！」

「所以，」他直起⾝，恢復了帝王威儀, 「聽封吧。」

「朕, 特旨準許林知意，以⼥子之身, 留任朝堂，官復原職，仍任翰林學⼠，望爾恪盡職守, 為國效力。」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朵！

「陛下……您、您不怪我欺君？」

他挑眉：「怪啊。所以罰你俸祿半年, 小懲大誡。」

罰俸半年換條命和官位！

這買賣太值了！

「臣, 謝主隆恩！」我響亮地磕了個頭, 感覺自己⼜能活了。

我剛要謝恩起身, 頭頂⼜飄來他慢悠悠的聲⾳。

「且慢。」

我動作僵住。

「林愛卿, 你方才所言, 有一點, 朕覺得不對。」

我⼼裡咯噔一下。

他踱步到我面前，彎腰，壓低聲⾳，只有我倆能聽見：「你說，你服侍君王, 只想在朝堂之上, 不在龍榻之間？」

「……微⾂，是這個意思。」

他輕笑，氣息掃過我⽿廓：「朕卻覺得, 二者可兼得。」

我⽿朵瞬間燒起來。

「況且，」他聲音更低了，帶著點戲謔, 「朕的⾝材，真的很好。」

「林愛卿，真的……不來試試？」

我：「！！！」

我猛地抬頭，對上他含笑的眼，裡⾯盡是得逞的狡黠。

救命！這是可以說的嗎？！

光天化⽇, 朗朗乾坤, 皇帝他……他在勾引我？！

「陛、陛下！微⾂覺得……微⾂該出宮辦公了！」

說完也顧不上禮儀，爬起來就跑, 差點被官袍絆倒。

他在我身后大笑，聲音洪亮：「愛卿慢點，朕等你回來試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