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皇榜中狀元 - 第1章

第1章

未婚夫明明高中,卻說自己名落孫山。


以此為由拒不成婚。


但我不敢揭穿他。


因為,我也高中了。


於是,


殿試那天。


一個女扮男裝的狀元,和一個心懷鬼胎的探花。


面面相覷。


1.


該怎麼形容我考上狀元這事呢?


說實話,真的是偶然。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和宋家的這門婚事。


三年前家裡給我訂了門親事,對方是宋家的宋清遠。


宋家門檻高,我爹娘滿心指望我嫁過去后,家裡能多個官場上的倚仗。


可這親事訂了三年,宋家遲遲不來迎娶。


每次催問,宋清遠都拿科舉當借口,說要專心備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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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憋著一股火。


你想退婚,直說便是,何必這般敷衍欺瞞?


我雖不是金枝玉葉,但也有三分脾氣。


再說,女子年華本就金貴,哪能一直這樣耗下去?


於是提出了退婚。


家裡卻S活不同意,說我兄長不爭氣,全家就指望靠這門親事攀個讀書人。


再加上我也過了年紀,退婚對女子名聲實在不好。


我氣得不行。


宋清遠的文章我又不是沒見過,寫得還沒我好。


行,你們非要個讀書人當靠山是吧?


那不如,我自己來當這個靠山。


心一橫,我幹脆頂了兄長的名字報名科舉。


本來只想中個進士,堵住家裡人的嘴,再把親退了。


誰承想,這一考竟直接考進了三甲。


不過好在,我接到了信,宋清遠說自己才疏學淺,名落孫山,實不敢耽誤小姐芳華,字裡行間全是退婚之意。


這倒是個好消息。


我正慶幸著,但殿試那天,卻看見他的身影赫然在列。


隔著不遠的距離,我倆,面面相覷。


就……挺巧。


2.


金鑾殿前,皇上坐在龍椅上,目光在我們倆身上來回掃過。


我屏住呼吸,生怕被發現女兒身。


他終於開口:「林知南。」


「臣在。」


我上前一步。


「才思敏捷,文章錦繡,朕欽點你為本科狀元。」


我跪下謝恩,心裡一塊石頭落地。


緊接著就聽皇上道:「宋清遠。」


他立刻躬身:「臣在。」


「模樣雅俊,身出名門,朕封你為探花。」


宋清遠的表情瞬間僵硬,但很快恢復如常:「謝陛下。」


我差點笑出聲。


他向來心高氣傲,怕是從來沒想過會屈居第三,更別說這第一還是個女子。


還是個被他剛退過婚的女子。


這打擊,可不小。


果然,下一秒,他突然上前一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可皇上並沒有給他機會,他抬了抬手,對他笑道:「前幾日朕還聽說你尚未婚配?正好,安寧公主到了適婚年紀……」


宋清遠猛地抬頭,臉色瞬間白了。


我筆直地站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難怪他突然寫信說自己名落孫山,要婉拒婚約。


原來是看上了驸馬之位。


但我也並不意外。


他家是京城名門,我家只是地方小吏,這門親事本就是祖上定下的。


他本就看不上我,金榜題名后自然更是目中無人。


退婚也在情理之中。


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他會用這種方式。


確實有點無恥了。


宋清遠的目光掃過我,那眼神復雜得很。


我微微挑眉,與他對視。


嘿,選吧,孫子。


若在此刻揭穿我是女子,便是欺君大罪。


而我也會立即說出我們曾有婚約,他為了尚公主而悔婚,同樣是大不敬。


大不了兩敗俱傷。


所以我並不怕他。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他嘴巴張張合合,始終沒有開口。


只見宋清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垂下眼簾:「臣……遵旨。」


我暗暗松了口氣。


3.


殿試結束,我正打算溜之大吉,宋清遠卻橫跨一步攔在我面前。


「林知意……?」他壓著嗓子,臉色鐵青,「你可知女子參考,是欺君大罪!」


我左右看看,還好同僚們都走遠了。


「哦?」我笑了,掸了掸狀元袍上的灰,「那沈公子明明身負婚約,卻對陛下謊稱未婚,妄想尚公主,這難道不是欺君?」


他被我擊中軟肋,臉色一白。


我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還有,信中說什麼名落孫山,結果呢?」


「不就是高中之后,想甩了我這糟糠未婚妻嗎?」


宋清遠瞳孔一震,臉上瞬間閃過恍然:「所以你是因為被我退婚,心生怨恨,才故意來考,就為了搶我這狀元之位?」


這人真自戀。


我差點笑出聲。


「搶?」我挑眉,「宋公子,這狀元是我一筆一劃考出來的。」


「什麼叫搶?」


他噎住了。


我乘勝追擊:「倒是你,考了三年,最后還不如我這個你瞧不上的女子,丟不丟人?」


他臉色由青轉紅,指著我的手指都在抖:「你!」


我輕輕撥開他的手指,笑得越發燦爛:「還有,宋探花,記住了,本官現在是狀元,官階……比你高。」


「以后見著我,記得恭恭敬敬行禮。」


宋清遠徹底僵住,嘴唇動了動,半個字都沒能擠出來。


我滿意地收回目光,一甩官袍袖子,大搖大擺地從他身邊走過。


初夏的風吹在臉上真舒服。


本姑娘的光明大道,還在后頭呢。


4.


冊封的旨意很快送入了家中,我被封為了翰林學士。


正三品。


第二天,我神清氣爽地去翰林院上任。


果然,宋清遠也在。


聽說,他被分為了五品編修,比我小了整整兩級。


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於是笑嘻嘻地往他面前一站:「宋編修,勞煩,泡壺茶來。」


他臉色鐵青,咬著后槽牙:「林知南,你別太過分。」


我眨眨眼,壓低聲音:「宋學士,是下官記錯了嗎?」


「本朝……學士是幾品,編修又是幾品來著?」


他深吸一口氣,終究是拂袖而去,片刻后,端著一壺茶重重放在我桌上。


我掀開蓋子,挑眉:「茶葉放少了,重泡。」


他臉色鐵青,但還是照做了。


公報私仇真快樂。


就在我以為這一天會在我單方面碾壓中愉快度過時,宋清遠馬上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林學士,」他抱來半人高的卷宗,「哐當」扔在我桌上,「把這些陳年漕運賬目核算清楚,今日務必完成。」


翰林院同僚們瞬間安靜,目光齊刷刷射來。


這堆賬目明顯是積壓數年的爛賬,一天核算完根本不可能。


我內心冷笑——


好好好。


這麼玩是吧?


「宋編修,」我隨手翻開一本,「若我沒記錯,按大明條例,本官應該比你高兩個品級。」


宋清遠臉色一僵。


我微笑:「和上官說話,就是這般態度?」


他咬著后槽牙,勉強行禮:「下官知錯。」


「罷了。」


我大度地擺手,當即鋪開算盤。


算珠噼啪作響中,我的速度越來越快。


宋清遠起初抱臂旁觀,等著看我笑話。


可當我兩個時辰就核算完一半時,他坐不住了。


「這怎麼可能?」他抽出一本已核算完的賬目仔細查驗,越看臉色越青——竟無一錯漏。


我撥著算盤,眼皮都不抬。


笑話。


我家祖上就是做生意的,三歲我就會看這種賬本了。


還想拿這事為難我?


真是做夢。


他徹底啞火。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一聲輕笑:「精彩。」


太子殿下不知已在門口站了多久。


他信步走來,拿起我核算的賬目翻閱,眼中盡是欣賞:「林學士大才。」


「戶部正為漕運賬目頭疼,明日你來東宮,幫孤看看新稅法的草案。」


我連忙領命。


太子又看向面色鐵青的宋清遠,語氣淡了些:「宋編修既如此勤勉,河南道的秋糧賬目,就交給你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在替我出氣。


好樣的。


太子走后,宋清遠站在原地,表情復雜地看了我許久。


我經過他身邊,輕輕敲了敲那疊整理好的卷宗。


「宋編修,」我低聲道,「下次立威,記得選個自己擅長的。」


「可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耳根通紅,第一次沒反駁。


4.


可惜,我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報復宋清遠,賜婚聖旨就下來了。


他被指婚給了安寧公主。


有靠山了,得罪不起了。


可奇怪的是,宋清遠接到旨意后,非但沒有半點喜色,反而整日沉著一張臉,在翰林院跟個悶葫蘆似的。


連帶著對公主也極其冷淡。


這日,安寧公主親自來翰林院給他送點心,他竟借口公務繁忙,讓人家在偏廳幹等了半個時辰。


實在大膽。


公主何時受過這種氣?


「宋清遠!你躲什麼?」


「本宮是洪水猛獸嗎?」


宋清遠垂著眼,面無表情地行禮:「公主言重,臣不敢。」


「不敢?」公主眼圈一紅,「自賜婚后,你見我就躲,連話都不願多說一句!」


「臣近日公務繁忙……」


「又是公務!」公主氣得跺腳,「你眼裡只有公務?那本宮呢?」


眼看公主下不來臺,周圍宮人噤若寒蟬。


宋清遠這木頭樁子還梗著脖子,一副「隨你怎麼說」的S樣子。


我本來該看戲,但……他若真把公主得罪狠了,牽連翰林院,我也麻煩。


嘖。


我快步上前,笑著行禮:「臣林知南,參見公主。」


公主轉頭看我,臉色稍緩:「林狀元?」


「正是臣,」我起身,笑眯眯地說,「公主莫怪宋編修,他這幾日確實忙得焦頭爛額。」


「河南道的秋糧賬目繁雜,太子殿下又催得急,宋編修怕是連用膳的工夫都沒有,絕非有意怠慢公主。」


公主將信將疑:「真的?」


我一面把宋清遠的失禮歸咎於公務,一面又把公主捧得高高的。


「自然,」我語氣誠懇,「宋編修常同臣說,公主天真爛漫,性情率真,他最是敬重。」


「只是他這人笨嘴拙舌,不善表達,心裡卻是極看重公主的。」


我面不改色地胡謅。


宋清遠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震驚。


公主卻信了,臉上陰轉晴,還有點不好意思:「他……真這麼說?」


「臣豈敢欺瞞公主。」


我又誇了公主幾句,說她明事理、體恤臣子,把她哄得眉開眼笑,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待公主走遠,宋清遠神色復雜地看著我。


「為何要幫我?」


我挑眉:「你可別誤會,我只是不想因為你一個人,害得咱們整個翰林醫院連坐。」


他沉默片刻,低聲道:「可我騙你,還退了婚。」


「你不應該恨我嗎?」


「別,」我抬手制止,「宋清遠,說實話,退了婚,對我未必是壞事。」


我看著他疑惑的眼神,幹脆挑明。


「若不退婚,我現在就該困在后宅,忙著伺候公婆,應付妯娌,還得給你納妾。」


「哪能像現在,穿著官袍,站在這裡,憑本事吃飯?」


「不瞞你說,當官可比當宋少夫人有意思多了。」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青色官服:「你看,我能靠自己的才華掙前程,不必仰仗任何人鼻息。」


「這筆買賣,我覺得挺值。」


「所以又為何要恨你?」


他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還有啊,」我正色道,「既然選了尚公主這條路,就好好對人家姑娘,擺著張臭臉給誰看?」


他垂眸,聲音低沉:「其實……」


看著他這副有著難言之隱的模樣,我立刻抬手比了個「停」的手勢。


「別解釋,不管你有多少無奈,做了就是做了,一邊享受著驸馬的身份可能帶來的好處,一邊擺出這副身不由己的悲傷模樣,給誰看呢?」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就走。


實在沒心情聽他那些不得已。


世上無奈之事多了,難道個個都要像他這般矯情?


5.


自打公主在翰林院鬧過那麼一出后,我在翰林院的日子,那叫一個順風順水。


大約是覺得我處理麻煩事很有一手,連出宮查案這種要緊差事,也點名派到了我頭上。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頭把宋清遠塞給我當副手。


我看著身后一臉不情願的他,嘆了口氣。


行吧,跟就跟吧。


出了宮,踏上赴任的官道,那感覺可就完全不同了。


一路上,所有地方官員見了我這欽差狀元,無不點頭哈腰,畢恭畢敬。


我終於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權力的魅力,這種眾星捧月、被人溜須拍馬的感覺,確實比困在后宅算計柴米油鹽爽快多了。


這次查的是官銀失竊案。


到了地方,我首先做的,就是找來當地負責的官員,簡單了解情況。


得到的信息主要有三點:一,丟失的官銀數目不小;


二,案子做得很幹淨,幾乎沒留下什麼明顯線索;


三,事發之后第一時間搜查了城裡,什麼也沒搜到。


我心裡快速盤算著。


動靜不大,說明不是大規模明搶,更像是內鬼作案,而且手法利落。


既然事發后城裡已經被他們自己粗略搜過一遍沒結果,那贓銀八成早就被轉移出城了。


「呵,」我輕笑一聲,有了主意,「跟本官玩這套。」


隨后吩咐了各級官員,悄悄下令封鎖了四面城門,只許進,不許出,動靜不大。


又立刻故布疑陣,告訴當地的官員,說已經找到了官銀藏匿的具體地點,第二天就要派人去圍捕。


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宋清遠皺著眉找到我:「林知南,你搞什麼鬼?我們剛來,哪裡找到什麼藏匿點了?」


我不慌不忙的地喝了口茶:「急什麼,釣魚不得下餌啊?」


「釣魚?」


「看著吧,宋編修,好戲在后頭。」


果然,第二天,我派去各個城門附近高處盯著的哨兵就抓到了好幾個試圖連夜溜出城報信的家伙。


順藤摸瓜,威逼利誘。


將事情盤問了個清清楚楚。


然后派出重兵,把城外接應、以及還沒來得及遠遁的盜匪一鍋端了,人贓並獲。


看著地上擺著的,還貼著官印的銀錠,宋清遠一臉不可思議。


他看向我,眼神復雜:「你怎麼推斷出來的?」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難得耐心地給他解釋:「官銀被盜是大事,動靜卻不大,擺明了是內部人搞的鬼,他們得手后,肯定怕城裡嚴查,所以必定會想辦法盡快把贓銀運出去。」


「我放出找到藏匿點的假消息,真正的內鬼肯定坐不住,必然要急著通風報信或者確認情況。」


「這時候,誰急著往外跑,誰就有問題。讓哨兵盯緊連夜快馬出城的,自然能一網打盡。」


宋清遠聽得怔住,看我的眼神又變了變,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清脆的拍手聲。


「妙!實在是妙!」


太子殿下笑著從門外走了進來,臉上盡是贊賞,「林愛卿心思缜密,洞察人心,此案破得漂亮。」


我連忙躬身行禮:「殿下過獎,臣分內之事。」


太子滿意地點頭,目光在我和宋清遠之間轉了轉,最后落在我身上:「林愛卿大才,留在翰林院修書實在是屈才了,回頭,孤再給你找些更緊要的差事。」


我心裡樂開了花,面上還得穩住:「謝殿下賞識,臣定當竭盡全力。」


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宋清遠,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那緊抿的嘴唇,估計心裡正翻江倒海呢。


嘿,沒想到吧,本小姐不僅能搶你狀元,辦案子也比你強。


6.


而為了慶祝我們破此懸案,太子在行宮設宴,給我和宋清遠接風洗塵。


籌光交錯,三人舉杯共飲。


酒勁很大。


幾杯御酒下肚,我有點飄了。


看著主位上含笑望著我的太子,他今日沒穿朝服,一身月白常服,襯得眉眼越發清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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