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有否認。

「小春，你是喜歡上他了吧？」

我苦笑：「也許吧，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青峰微笑道：「看得出來，他也喜歡你，為什麼會覺得煩呢？明明兩情相悅。」

是啊，為什麼煩呢？因為從決定踏入風月場那一刻，我就立誓絕不允許自己再動那小兒女的情愛心思。

對男人，可以有欲望，可以有恩情、親情，但不能有愛情。

因為愛情太脆弱，太容易讓人受傷害。

可是這個裴令宜，不知道何時悄悄溜進了我心裡，趕都趕不走。

「他是侯府的公子。」我說。

「那又怎樣，還不是被你迷住了。」青峰笑。

我也苦笑。

頭一歪，趴在桌上睡著了。

17.

半夜，前院的吵鬧聲將我驚醒。

小雲來尋我，聲音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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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前面來了好些人，在砸咱們的館子！」

「什麼？」

青峰睡在外間，聽見動靜進來，我們三個一起去前院。

一群家丁打扮的人在一個中年男人的指揮下，將樓下的桌椅陳設砸了個稀爛。

有人砸完樓下，開始往樓上衝，樓上包房不時傳出男男女女的尖叫聲。

範彪帶著護院阻止，被對方反制，按在地上挨打。

青峰上前一腳踹翻打人者，拉起範彪。

範彪腫著臉向我哭訴：「是城東曹國舅曹人鳳家！他說咱們這的哥兒勾引他家夫人，帶了家丁來不由分說就砸！」

「曹國舅人呢？」

「上樓了，押著他夫人正挨個包間搜呢，說是要找奸夫。」

我急忙上樓。

青峰、範彪、小雲緊跟著我。

「王八羔子，給我出來！老子剁了你喂狗！」

曹人鳳正罵罵咧咧踹開一間包房，裡面隨后爆發一陣尖叫。

他的夫人，那個瘦弱的女人在他爪下，面如S灰。

我看清臉，是那位林娘子，阿蠻。

我低聲吩咐範彪：「去找葉青遙，讓他從后面走，快！」

又安排小雲：「你去公主府，快！」

我深呼吸幾口，臉上掛起笑容，迎上前去。

「原來是國舅爺！國舅爺，您先消消氣，有什麼話您慢慢吩咐。」

曹人鳳揚手一巴掌扇過來，我被打了個趔趄，臉上火辣辣地疼。

青峰和範彪衝上去要動手，被我SS拉住。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臉上的笑容不減。

「國舅爺這是做什麼，我賽貂蟬開門做生意，笑臉迎四方客，都是你情我願，從不強買強賣，爺和夫人不喜歡，下次不來就是了，砸了我的店、打傷我的人，鬧到官府去，爺和夫人的臉面可就不好看了。」

曹人鳳呸了一聲：「下流娼婦，輪得到你跟爺說話嗎？把那小子交給爺，爺就不找你晦氣！」

「要是不識好歹，爺把你這娼婦丟到暗娼窯子裡讓萬人騎去！」

看來是個聽不明白話的草包。

於是我正色道：「曹國舅，請慎言！實話告訴你，我賽貂蟬開妓館這麼些年，要是沒點人脈，也不會安然無事這些年。我不想鬧大，勸你帶著你的人趕快離開！」

曹人鳳聽了，大笑起來。

「小娼婦！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姐姐可是皇帝的曹貴人！」

這時，一直被曹人鳳抓著的林阿蠻哭著求道：「大爺，是我不守婦道，我願意以S謝罪！求大爺不要鬧了。」

曹人鳳一把將林阿蠻扔到地上，踹了幾腳。

「賤婦！你還有臉說！三天不打你就敢偷漢子！你放心，在爺手裡，你活不了了！不過我得讓你那奸夫小奶狗陪你一起S！」

「快說！那賤男人是誰！」

林阿蠻跪在地上，任曹人鳳拳打腳踢，只咬牙閉口不言。

青峰忍無可忍，一把抓住曹人鳳落下的拳頭，將他推了個趔趄。

「打女人，活該戴綠帽！」

曹人鳳正要上前還手。

忽然門外一個老婦人的聲音響起。

「曹大爺，住手！」

18.

「齊嬤嬤，你怎麼來了？」

「曹大爺，曹貴人知道您在這兒胡鬧，命我來勸您回去。」

「姐姐，姐姐怎麼知道的？」

「這您甭管。貴人讓我給您帶句話，要想你們姐倆活命，這百駿園就永不許再踏足生事。」

「嬤嬤……這是為何？」

「老奴只管傳話，至於要不要聽，全在大爺您。」

「姐姐是皇帝的妃子，怕這女人做什麼？」

「大爺！還看不明白嗎？這位賽老板背后，可是比咱們貴人還尊貴的人物，大爺萬不可任性妄為！」

話說到這個份上，饒是個榆木疙瘩，也該開竅了。

曹人鳳咬了咬后槽牙：「好！我聽姐姐的。只是，這賤婦該如何？」

他呲著牙指著林阿蠻問。

那老嬤嬤道：「一個婦人而已，休了便是。」

曹人鳳不敢犟嘴，只得罵罵咧咧地跟著老嬤嬤下了樓。

19.

我舒了口氣，總算是打發走了。

還好有灼華公主這個靠山，一個曹貴人的內弟，解決起來倒也不費事。

誰知剛松口氣，門口一聲巨響傳來。

隨后是曹人鳳痛苦的呻吟聲。

我心裡一驚，急忙下樓。

裴令宜又穿上了他黑魚皮一樣的官服。

冷冽的眸子斜睨著在地上打滾的曹人鳳。

「你誰啊！知道本大爺誰嗎！幹什麼打我！」曹人鳳一邊呻吟一邊叫囂。

「京兆府法曹參軍裴令宜。曹人鳳，你帶著家丁損壞百駿園財物，打傷人員，本法曹依律拿你問罪！」

一聽這話，曹人鳳來了精神，踉跄著起身。

「我當多大的官呢，法曹參軍？芝麻大點的官就敢拿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啪！」

臉上又結結實實挨了裴令宜一巴掌，嘴角鮮血直流。

「我的官職，拿你這紈绔綽綽有餘。哦對了，你剛才罵賽老板什麼？我要你跪在地上向她請罪！」

「什麼？我跪她？你瘋……」

「啪！」

「咚！」

「噗！」

幾個回合下來。

曹人鳳鼻青臉腫、嘴斜眼歪地爬過來，跪在我面前。

「小人有眼無珠，得罪了賽掌櫃，不，賽奶奶！求奶奶原諒！」

青峰忍不住「噗」一聲笑出來。

我端起架子，說道：「好孫子，奶奶不跟你一般見識。滾吧！」

20.

青峰和範彪帶著人收拾殘局。

葉青遙趕來，一把抱住哭得淚人一般的林阿蠻。

我問：「不是讓你走嗎，你怎麼沒走？」

葉青遙沒有抬頭：「我走了，阿蠻怎麼辦，你們怎麼辦？」

我嘆氣。

傻孩子。

裴令宜帶著手下押著曹人鳳走了。

我追出去。

「裴大人！」

裴令宜轉身，語氣客氣疏離：「賽老板還有事？」

我鄭重施禮：「方才多謝裴大人。」

裴令宜衝身后看熱鬧的手下揮揮手。

「你們先帶曹人鳳回去。」

眾人走遠。

他上前，伸手將我扶起。

「一定要跟我這麼客氣嗎？小春？」

小春？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喜歡我，是一件令人厭煩的事嗎？」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偷聽我和青峰說話？」

裴令宜一臉不屑：「只是在賞月，卻被酒鬼擾了興致。」

我嘟囔：「偷聽就偷聽，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什麼？」

「沒什麼。」

「天快亮了，陪我走走？」

「嗯。」

21.

我倆並肩走在長街上。

「我嫂嫂，灼華公主，畢竟長居內宅，你館裡的事，她也不好次次插手。你還得找個新靠山。」

我看著他笑道：「新靠山？你嗎？」

「不行嗎？」

「你雖是侯府公子，又有公職在身，可畢竟是世家子弟，天天管我這青樓妓館的爛事，名聲不要了？」

他沒有回答。

問我：「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做個法曹參軍？」

我搖頭：「不知道，按你的出身，做個法曹實在委屈了。」

「我母親是鎮南侯房裡的一個丫鬟，生下我便S了。侯爺對我視而不見，嫡母也懶得管我，要不是大哥早逝，估計沒人會記起還有我這麼個人。」

我嘆氣，也是個苦命人。

雖然比起我和青峰，他已經是人上人了，可我還是有點心疼他。

「我不愛讀書，更不想做官，早早就脫離了侯府出來闖蕩。」

「也許我不能以侯府世子的身份做你的靠山，可是憑我這身功夫，一樣可以護住你。」

我停下腳步。

「小春，讓我保護你吧。你繼續開你的百駿園，你可以繼續有很多男人，我只想待在你身邊。」

這話從裴令宜口中說出，真讓人恍惚。

「裴令宜，你之前還說我這營生傷風敗俗。」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也只是說說。不那麼說，你怎麼會把我放在眼裡。」

「我在侯府長大，鎮南侯身邊的姨娘丫鬟有數十個，她們天天過的是什麼日子我很清楚。」

「還有我哥哥，娶了公主也不耽誤在外面眠花宿柳。嫂嫂說得對，憑什麼只要求女人守身如玉。」

「男人可以逛青樓尋樂子，為什麼女人不可以？」

「女人逛青樓，只要不蹂躪作踐人，沒什麼不可以。」

我聽他說完這些話，像看一個以前從沒認識過的裴令宜。

「裴令宜。」

「嗯？」

「我現在就很想蹂躪你。」

裴令宜：「……」

「走！」

22.

裴令宜其實很好蹂躪。

也很黏人。

因為他追著一絲力氣也不剩的我問。

「小春，我表現怎麼樣？」

「小春，你還滿意嗎？」

我拍拍他那張俊臉：「乖，先讓我睡會兒。」

「小春，我要搬到你后院住，今天就搬過來！」

「不好吧，你和青峰不得打架啊！」

「我住東廂房，他住西廂房，不打架！」

好嘛，考察得倒挺仔細。

我突然想起個有點無聊的問題。

但還是忍不住想問。

「裴令宜，你認識的世家小姐應該不少，為什麼偏偏看上我啊？」

「你美唄！」

「嗯？」

「哦，你不光美，還很……很強悍。」

「這是誇我呢？」

「我是說，你不柔弱，不矯情。」

「像……懸崖上的大樹，有驚人的生命力。」

23.

裴令宜到底還是搬了進來。

青峰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了。

我派了幾撥人撒網出去找，也沒個音信。

裴令宜在我這兒住得更歡了，每天都提早下值回家。

葉青遙跟著林阿蠻走了。

我把葉青遙的賣身契還給了他，沒收他銀子，還給了他五十兩。

他在城郊買了田地，帶著阿蠻過起了最普通的日子。

我最終也沒問他和灼華公主到底有何淵源。

曾經顯赫的身份，想來也是他心裡的一道傷吧。

不提也罷。

百駿園還照常開著，不過我給它換了個名字。

叫養花別院。

女子如花，需悉心滋養，方能開得長久。

養花別院來了幾批新人，一個個小伙水蔥似的。

我卻沒有心思調教。

因為裴令宜實在太黏人，把我看得SS的。

小雲樂此不疲地接了這個差事。

我為此很生裴令宜的氣。

終於，找到了個機會，因為一件瑣事將他臭罵了一頓。

把他趕出了小院。

誰知獨居了幾晚，竟有些孤枕難眠。

在我猶豫要不要去把裴令宜哄回來的時候。

青峰回來了。

「馮小春！你不要我了嗎！我在外面吃了這麼久的苦，你都不來找我！」

「嗚嗚嗚……」

天地良心，我真找了。

因為我的人手不夠，還找裴令宜借的人……

等等。

……

裴令宜！

你這個奸詐小人！

青峰在外面受了苦，我自然得安慰一番，一時也忘了去哄裴令宜回來。

誰知道他自己氣鼓鼓地回來了。

手裡還拎了一盒我最喜歡的和風齋的點心。

「馮小春！你這個忘恩負義背信棄義無情無義的女人！也不知道來找我……」

「……等等，青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24.

青峰放下給我燉的雞湯，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為什麼不能回來，要按先來后到的規矩，這個家，我可是排在你前面的！」

眼看裴令宜要紅溫。

我趕忙上前接過點心，嘻嘻笑道：「小裴裴，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點心了，真貼心！」

裴令宜嘴角微揚，又刻意壓下，口是心非地說：「沒良心，不給你吃！」

卻親手撿了一塊，塞進我嘴裡。

青峰趕忙端著湯碗過來。

「小春別吃了，再膩著！來，喝湯，我燉了好幾個時辰呢！」

「這是她最喜歡的點心，甜而不膩，怎麼會膩著！你這湯油膩膩的，小春才是要膩著呢！」裴令宜白他一眼，不屑道。

「這是走地老母雞！還下蛋呢！滋補著呢！你懂個屁！」

「粗俗！」

「矯情！」

「你說誰矯情？」

「說你怎麼地！」

眼看兩人要打起來，我趕忙拿著點心，端過雞湯，躲遠點吃。

以免誤傷。

誰知好S不S被他倆說中了。

我吃太快，真膩著了。

「yue……」

我彎著腰幹嘔。

剛才鬥雞似的兩個人瞬間閉了嘴，齊刷刷地看向我。

表情十分怪異。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架勢，又看了看他倆的表情。

瞬間明白了。

還沒來得及否認，兩個人便直衝了過來。

「小春！你有了！我青峰終於有孩子了！」

「哎哎哎，胡說什麼！你都離家多久了，這是我裴令宜的種！」

「我走了不到一個月而已！」

「有你什麼事兒！我幹的我清楚。」

「你上一邊兒去！」

「……」

「小春，其實……不管這孩子是誰的，我都會把他當親生的待！」

「對對，我也是！」

「……」

我扶額搖頭。

男人多了，好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