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意外結識了一位在京城的筆友。
他在信裡說:「今日心緒不佳,在大理寺削了三個人棍。」
我回他:「巧了,我也很不爽,隨手剁了十個頭玩玩。」
我指的是蒜頭。
我一直以為彼此都在東家手下幹活幹出毛病,互相吹牛發瘋罷了。
直到我為了討生活,不得已進了京城赫赫有名的指揮使府當廚娘。
某日,我端著宵夜路過書房,正撞見那位活閻王指揮使拿著我的信,和下屬對比我的賣身契筆跡。
隨后沈舟把我提溜進書房:
「剁了十個頭?還要治理新東家?慄綿綿,本座倒想看看,你還有多少廚藝能讓我拉到……脫肛?」
我看著他那把寒光凜冽的佩刀,腿一軟,跪得響亮。
不是?
合著只有我一個人在吹牛皮,你是真削過人啊?!
1
剛進沈府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地兒風水不好。
陰氣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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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大中午的日頭照著,那院子裡的樹影也跟鬼爪子似的張牙舞爪。
帶我的管事嬤嬤姓劉,長得像個幹癟的棗,聲音也尖細刺耳:「進了沈府,把你們那眼珠子都管好了,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咱們大人喜靜,要是誰不懂規矩……」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我縮了縮脖子,抱緊了懷裡的包袱。
包袱裡除了幾件換洗的粗布衣裳,還有一沓信紙。
那是我的精神食糧。
要不是家裡窮得叮當響,還要賺錢給老爹治腿,我才咬牙進了京城。
去酒樓應聘廚子,人家嫌我是女的,不要。
誤打誤撞聽說沈府招廚娘,工錢開得比別處高三倍,就是沒人敢來。
因為沈府的主人,是沈舟。
錦衣衛指揮使,當朝第一權臣。
坊間傳聞,他頓頓喝人血不說,還要用少女的心肝下酒。
我本來也怕得要S,但一想到窮比鬼更可怕。
就豁出去了。
反正我就是個臭做飯的,把菜做得好吃點,閻王爺總不至於嫌太好吃,掀桌S廚子吧?
安頓好住處,同屋的小丫鬟翠兒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問我:「綿綿姐,你膽子可真大,連這兒都敢來。」
我鋪完床狠狠嘆了口氣,「為了碎銀幾兩唄,忍忍的事兒。」
翠兒又湊近我耳邊,「聽說昨夜裡大人心情不好,詔獄裡又抬出去好幾具屍體……」
我手一抖,正要安置的包袱沒拿穩,那東西掉地上后散開,信紙滑出來。
翠兒眼尖,「那是啥?」
我趕緊撿起來塞回去,「沒啥,家書而已。」
其實那是我剛寫好還沒寄出去的信。
收信人叫「九千歲」。
可見有多傻屌。
要不是闲聊了三百個回合,琢磨出對方和我一樣是給東家幹活,又愛發牢騷的小苦工。
還以為有多牛氣哄哄。
當然,我也沒用真名,我的筆名叫「斷腸毒叉燒」。
我倆是在一家舊書肆的「留言牆」上認識的。
那時候我剛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就在牆上劃了句:「想把天下的錢少事多的東家都炸成煙花。」
隔天再去看,底下多了行字:「火藥配比要精準,否則只能炸斷腿。」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股S伐果斷的狠勁兒。
可見對方也被東家折磨得不像樣。
一來二去的,我們竟然通上信了。
他這人說話特有意思,總是拽得二五八萬的。
比如:「今日上朝,那老東西廢話太多,好想拔了他的舌頭。」
我回:「拔舌頭太血腥,不如給他灌兩斤辣椒水,讓他菊花殘滿地傷。」
「甚好,採納。」
時間長了,便猜出他是個懷才不遇的落魄秀才,或者是哪個戲班子裡寫折子的,跟我一樣生活不如意,只能在紙上發發瘋。
畢竟,正常人誰會說要把當朝首輔掛在城牆上風幹啊?
不就是口嗨嘛!誰不會?
我也樂得配合他。
「我是西域來的毒女,渾身是毒,摸誰誰S。」
其實我是切完辣椒沒洗手,摸了隔壁陳三的臉,辣得他哇哇哭。
他回復:「那我就是地獄爬回來的惡鬼,專吃人心。」
我笑笑,你也是挺能編的。
我們就這樣互相吹牛,互相「比狠」,成了從未謀面的知己。
昨晚我剛寫完最新的一封信,信裡寫道:「最近新找了個活兒,新東家是個變態S人狂,我準備在他的飯菜裡下點我獨家研制的『菊花殘』,送他上西天。」
那所謂的毒藥,是指我打算做個超辣的變態辣子雞,我要辣穿那個傳聞中活閻王的屁股!
睡前,我拍了拍枕頭,心想等發了工錢,就把信寄出去,讓「九千歲」也樂呵樂呵。
2
沈府的廚房稱得上巨大,但氣氛也壓抑得緊。
每個人都埋頭幹活,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負責的是切菜配菜,偶爾也掌勺做幾個小炒。
劉嬤嬤盯著我切菜,那眼神跟防賊似的。
「切細點!大人吃東西挑剔,姜絲要細如發絲,不然你就等著挨板子吧!」
我一邊切姜絲一邊在心裡翻白眼。
細如發絲?你當我是繡花的啊?
罵歸罵,我手上動作沒停,畢竟專業手藝還是有的。
刀光劍影間,一堆細如發的姜絲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
劉嬤嬤見挑不出毛病來,哼了一聲走了。
我剛松口氣,外頭又傳來一陣騷動。
「大人回來了!快,傳膳!」
方才廚房裡還沉穩的眾人,頓時跟兔子見了狼一樣,亂成一鍋粥。
掌勺的大師傅手都在抖,勺子磕在鍋沿上叮當響。
「完了完了,今天的魚土腥味兒有點重……」
「湯是不是有點鹹了?」
我看著這群嚇破膽的人,覺得有點好笑。
不就是吃頓飯嗎?至於嗎?
正想著,前頭傳話的小廝跑得滿頭大汗:「大人說了,今兒沒胃口,想吃點開胃的,辣一點的。」
大師傅一聽,臉都白了:「辣的?大人平時不怎麼吃辣啊,這備菜裡也沒有啊……」
我看了一圈,確實備的都是些清淡精致的官府菜。
诶?這不巧了嗎?碰上我拿手的了!
眼看那小廝催得急,大師傅急得直冒汗。
我鬼使神差地舉起手,「那個,我會做辣子雞。」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在我身上。
劉嬤嬤瞪著我:「你?你個新來的摻和什麼鬼熱鬧,要是做砸了,咱們全廚房都得跟著陪葬。」
我無所謂聳聳肩:「不做也是S,做了說不定還能活。再說,大人不是想吃辣的嗎?實不相瞞,我最拿手的就是辣菜!」
劉嬤嬤還在猶豫。
而大師傅遲遲不敢動手,沒辦法了,只能S馬當活馬醫,把我推了過來:「行,你來!快點!」
我自信地挽起袖子,起鍋燒油。
幹辣椒、花椒、姜蒜,大火爆炒。
雞塊在油鍋裡翻滾,紅油亮得刺眼。
嗆辣的香味,瞬間在這個S氣沉沉的廚房裡炸開。
周圍的人都被嗆得咳個不停,只有我在頂級過肺,覺得這才是人間最美的味道。
最后撒上一把白芝麻,出鍋。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剛裝盤,小廝端著菜就跑了。
隨后廚房裡恢復一片S寂,大家都屏氣凝神,盯著門口。
好似在等待閻王的宣判。
我倒是淡定,反正我都想好了,要是被趕出去,我就去擺攤賣辣子雞,指不定比在這賺得多。
過了一刻鍾,小廝跑回來了。
劉嬤嬤腿一軟,差點跪下,「怎麼樣?大人發怒了嗎?」
「這次要S幾個人?」
那小廝喘著氣,臉上表情怪怪的,比見閻王S人還要可怕:「沒、沒S人……大人把那盤雞吃光了。」
「啊?」
「還、還多吃了一碗飯。」
廚房裡響起一片抽氣聲。
雖然很不理解,但是暫時保住了小命。
劉嬤嬤看我的眼神,也瞬間從看賊變成了看救命神仙。
「行啊丫頭,還真有點本事。」
我謙虛地笑笑:「運氣,運氣。」
當天下午,我得到了十兩銀子的賞錢。
我美滋滋地回到屋裡,把銀子藏好,樂顛顛拿出信紙,繼續給「九千歲」寫信。
「那個變態S人狂居然愛吃我做的『菊花殘』,看來離「人斷腸」不遠了。你在大理寺那邊怎麼樣?有沒有把那個老東西的胡子拔了?」
寫完后我吹幹墨跡,心滿意足地睡了。
3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剝蒜。
廚房裡莫名闖進一撥人。
為首的男人腰間挎著刀,一臉肅S之氣。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不是錦衣衛嗎?
難不成他們也想吃辣子雞了?
這還沒到開飯時間呢!
那人目光在廚房裡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昨天做辣子雞的那個?」
我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手裡半顆蒜快要摳爛,「是……是民女。」
錦衣衛怪異地看了我一眼,忽然道,「跟我走,大人有請。」
我兩眼一黑。
不是吧,這麼快就要去見閻王了。
難道是活閻王發現了我「菊花殘」其中的奧秘?
迫不及待要S我泄恨?
我一路膽戰心驚被帶到了書房。
說實話,我只是想用『菊花殘』教訓一下這個S人狂,沒真想把自己小命搭上啊。
我邊走大腿邊抖,腦子已經在急轉彎等會該怎麼求饒。
直到被帶進一個寬敞安靜的院落。
一進房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香中還混雜著一股似有若無的血腥氣。
書桌前坐著個人。
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這人氣場強得嚇人。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漫不經心地翻著。
「你就是慄綿綿?」
聲音低沉,很有磁性,但聽在耳朵裡卻涼飕飕的。
我立馬腿一軟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回大人,是。」
我們臭幹活的就是這樣,能屈能伸。
「抬起頭來。」
我咽了口唾沫,顫巍巍地抬起頭。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我呆了一下。
好看。
真好看。
真她爹的好看。
就是眼神太冷了點,還有那冷白的皮膚。
比我娘S了三天的還要白。
這長相要是放在戲文裡,那絕對是禍國殃民的妖孽反派。
沈舟放下了手裡的書。
我偷偷瞄了一眼,那書名有點眼熟——《風騷王爺俏毒妃》。
這不是我曾經推薦給「九千歲」的同名話本嗎?
嗯?
指揮使大人也看這種風月文學?
沈舟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把書合上,壓在一邊。
「昨晚的菜,不錯。」
我松了口氣,聲音還是有些顫抖:「大人喜歡就好,民女以后常做。」
「聽劉嬤嬤說,你是剛來京城的?」
「回大人,民女家裡遭了災,爹身體也不好,便來京城討口飯吃。」
沈舟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那節奏跟催命符似的。
「以前在哪做事?」
「在……在鄉下給地主家做飯。」
「哦?地主家能做出這般風味的江湖菜?」
我額頭大顆大顆冒冷汗。
這人怎麼這麼多疑啊!
做個菜而已,我又不會真毒S他。
「民女……民女平時就喜歡瞎琢磨。」
沈舟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看得我頭皮發麻。
就在我以為他要下令把我拖出去喂狗的時候,他揮了揮手:「下去吧。以后我的膳食,由你負責。」
我如蒙大赦,磕了個頭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又聽到他在后面說了句:「對了,我今晚想吃魚。」
我腳下一滑,差點摔個狗吃屎,慌忙又轉身行了個跪拜禮。
「是,大人!」
后面幾天,我過得提心吊膽。
沈舟這人確實難伺候得很
但我發現,只要稍微帶點辣味,或者重口味一點的菜,他都能多吃兩口。
看來這活閻王是個隱形重口味愛好者。
我還在廚房忙活,劉嬤嬤一聲不吭把我叫出去。
「綿綿,去把這封信寄了,送到城南的老李驛站。」
我接過信,心裡一動。
正好,我的信也攢了好幾天沒寄了。
我揣著沈府的公函和我的私信,溜出了府。
到了驛站,我把信一股腦兒交給驛卒。
「這封是沈府的,這封是私人的,別弄混了啊。」
驛卒點頭哈腰:「放心吧姑娘,錯不了。」
我付了錢,轉身去逛街買調料。
路過那家熟悉的舊書肆,我又進去瞅了眼留言牆,看看有沒有新筆友出現。
好長時間沒來,還是只有「九千歲」給我留言。
看來天下還是正常人比較多,只有我和那位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