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小到大,追我的男生換了一個又一個,只有竹馬裴時川一直賴在我身邊。
從每天給我帶花被我毫不留情地扔到垃圾桶,再到成為我身邊唯一一個異性。
這一步,裴時川用了十年。
所有人都和我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我這輩子不會再遇到下一個裴時川。
某天,我鼓起勇氣想接受裴時川。
卻意外在我妹的床頭上,看到裴時川送的同樣的白桔梗。
我愣住了。
第二天上學,裴時川給我帶了枝紅玫瑰。
我蹙著眉,看也沒看,直接扔進垃圾桶。
裴時川一愣,也不惱,只是笑盈盈地湊過來:
“怎麼了?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
從七歲到十七歲,無論我怎麼和裴時川發脾氣,他永遠都像這樣遷就我。
最嚴重的那回,我不小心摔碎了他逝世的母親留給他的玉佩。
我紅著眼睛想和他道歉。
裴時川卻只是安靜地問我,手有沒有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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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后來,他會一個人躲著偷偷哭。
或許只是巧合。
我扭過頭,悶聲問:
“你昨天送給我的白桔梗,為什麼我妹也有?”
裴時川輕笑:
“和我可沒關系,知道你討厭她,所以我從來沒和她有過交集。”
也是,裴時川和宋檜愉連話都沒講過幾句,又怎麼可能給她送花呢?
我松了一口氣,剛準備放下面子和裴時川道歉。
上課鈴響了。
我寫了張紙條,塞到他的桌子裡。
卻發現裴時川的書桌裡有一封信。
粉色的,上面還有個小愛心。
字跡我也認識。
是我妹,宋檜愉。
2
我指尖勾著那封粉色信封,沒半點猶豫,直接抽了出來。
信紙展開,宋檜愉那熟悉的娟秀字跡映入眼簾。
信中,寫她第一次見裴時川就動了心,寫她偷偷看裴時川給我送花時的羨慕,寫她不敢靠近的糾結。
我耐著性子往下翻,直到最后一句:
「要是你同意的話,就送一枝白桔梗給我吧。」
我的目光一頓。
原來不是巧合,她床頭那枝白桔梗,是這麼來的。
老師在講臺上唾沫橫飛,我強壓著怒火把信紙摔給裴時川,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座椅摩擦地面的聲響太刺耳,老師皺著眉點我名:
“宋謹言,上課搞什麼小動作?這道題你來答。”
我盯著黑板上的公式,腦子裡全是那封信的內容,一片空白。
裴時川在旁邊壓低聲音提醒我答案,語氣急著安撫。
可我一個字也不想說。
老師等了半天沒動靜,臉色徹底沉了:
“宋謹言,你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麼?成績不如你妹,性格驕縱蠻橫,整天勾得男生圍著你轉,把班裡攪得一團糟!”
而我低著頭,咬牙一言不發。
我不在乎別人說我性格差。
可我最討厭,別人拿我和我妹比較。
我沒看老師,也沒看裴時川,冷著臉徑直走出教室。
我剛到女廁所洗了把臉,身后就傳來裴時川的腳步聲。
他的臉上滿是焦急,和平時那副從容遷就的樣子完全不同:
“謹言,你別生氣。”
“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別人拿我和她比較!”我抬眼瞪裴時川。Ȥ
“裴時川,你別裝糊塗。你知道我最生氣的不是這個。”
他抿了抿唇,眼神裡帶著點委屈,低聲解釋:
“白桔梗是我特意給你帶的,我不知道她也想要,更沒打算送她。”
我問:“那她床頭的白桔梗怎麼說?”
“是她自己買的吧,想讓你誤會。”裴時川嘆了口氣,語氣無奈。
“班裡好多男生都喜歡你,說高考結束就跟你告白,我怕你被搶走,才想讓你吃點醋,讓你知道我在乎你。”
他的眼神帶著討好:
“老師那邊我已經解釋過了,別往心裡去。我可以等,等你願意接受我,等高考結束,多久都能等。”
看著他眼底的執著,想到這十年他的不離不棄。
我心裡的火消了點,冷著臉說:
“好,等高考結束。”
裴時川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柔的笑。
放學路上,他接了個電話,皺著眉說:
“有點急事,你先回家,忙完找你。”
我點了點頭往前走。
沒走幾步想起水杯落在教室,又轉身往回跑。
走到教室門口,剛要推門,就聽見宋檜愉的聲音,帶著點嬌嗔:
“時川哥,你真要等高考結束嗎?”
我頓在原地。
3
教室門虛掩著,宋檜愉的聲音輕飄飄傳出來,軟和又溫順。
“時川哥,姐姐今天在課堂上那樣走調,老師肯定很生氣,你還要幫她去解釋,多累啊。”
“我偶爾都在想,你等了她這麼多年,把所有好都捧到她面前,她好像……從來都沒放在心上過。”
“姐姐大概也不懂,有人掏心掏肺地等,是多難得的事。就像我等你一樣。”
她有些心疼似的看向裴時川:
“我就是怕你太累了,要是姐姐一直這樣,你會不會太委屈了?”
沒有哭腔,沒有賣慘,沒有直白的貶低。
膈應得人心口發悶,卻抓不到半點直白的惡意。Ȥ
我猛地推開教室門,門板輕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宋檜愉回頭,臉上沒有驚慌,只有幾分恰到好處的錯愕。
隨即垂下眼,溫順得像只無害的小貓,半點沒有剛才私下說話的不自在。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挑眉道:
“宋檜愉,背后議論別人的時候,倒是比在爸媽面前乖巧多了。”
“心疼他?輪得到你心疼?我怎麼對他,是我們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一個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人,來替他抱不平。”
宋檜愉紅著眼,卻只是輕聲辯解:
“姐姐,我沒有,我只是擔心時川哥,沒有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一旁的裴時川眉頭微蹙,上前半步。
語氣裡帶著幾分對我的無奈,還有對宋檜愉的輕護:
“謹言,別這麼說,檜愉只是好心,沒有惡意,你幹嘛這麼咄咄逼人?”
就這一句話,卻讓我心裡堵的不成樣子。
我出生那年,宋檜愉跟著落地,先天不足,身子孱弱。
全家的重心瞬間傾斜,她五行缺木,取名宋檜愉,檜木常青,願她一生歡愉,被人捧在手心。
而我叫宋謹言。
謹言慎行,處處退讓。
從小到大,我的東西她想要,我必須讓。
我唯一的朋友,也被她一句輕飄飄的一句:“姐姐性格就是這樣,和她玩你總是委屈。”搶走。
所有人都對我說,你是姐姐,她身體不好,你要讓著她。
我被逼得性子尖銳、乖戾惡劣。
只有這樣,才能守住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所有人都偏愛她,只有裴時川。
七歲那年起,他無視所有人的指責,無視我把他的花扔進垃圾桶,無視我對他冷言冷語,永遠無條件站在我這邊。
七歲的裴時川固執地和我說:
“我就喜歡你保護自己的樣子!我們是朋友,我會永遠站著你這邊!”
“像她那樣靠搶別人東西來活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去生氣!”
可剛才,他為了宋檜愉,皺著眉,輕描淡寫地護了一句。
沒有偏心,沒有維護過度,只是一句普通的勸解。
可他明明知道我曾一度被逼成什麼樣子。
可他卻還是選擇了,維護她。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委屈自己。
下一秒,我揚起手,扇了裴時川一巴掌。
裴時川被打到側臉偏過去。
他錯愕地回頭,眼底滿是不敢置信,還有一絲受傷。
我沒看他,也沒看一旁無措的宋檜愉。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SS咬著唇不讓它落下。
能讓自己不受委屈的方式,不是哭。
轉身,我頭也不回地衝出教室。
將十年的陪伴、十年的偏愛,全都甩在了身后。
4
我一路衝回宿舍。
因為早就和家裡鬧得形同陌路,我選擇了住宿。
過了會,舍友湊了過來,語氣小心翼翼:
“謹言,樓下有個男生等你好久了,是裴時川。”
我在聽歌,聞言答了一句:“知道了,謝謝。”
拿起手機,直接發給裴時川:【滾,別在這兒礙眼。】
發送成功,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面。
舍友站在原地猶豫了半晌,像是鼓了很大勇氣,才小聲開口:
“謹言,我哥……他喜歡你很久了,從高一就開始。你長得這麼好看,沒必要只盯著一個人,多看看別人不好嗎?”
她哥,許靳言。
全校唯一一個敢跟我對著幹,被我懟過無數次還不躲的S對頭,喜歡我?
這話比裴時川的辯解還要可笑。
我沒接話。
窗外的天一點點暗下去。
晚自習九點下課,到十一點五十分,整整三個小時。
手機在桌面震了無數次,裴時川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我一眼都沒看。
還有十分鍾,宿舍區關校門,裴時川再不走,今晚就只能露宿街頭。
屏幕突然亮起,來電顯示是裴叔叔。
裴時川的父親,早年喪妻,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對我向來疼得像親女兒。
每次去他家,都變著法給我做愛吃的,總說時川能守著我,是他的福氣。
我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接了,聲音放軟了幾分:“裴叔叔。”
“謹言啊,”裴父的聲音帶著急色,“時川在你樓下站了快三個小時了,天這麼冷,你能不能下去見他一面?算叔叔求你。”
“……我知道了。”
我抓起外套下樓。
裴時川就站在路燈下,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委屈:
“謹言,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下午見檜愉,真的只是想跟她說清楚,讓她別再胡思亂想,別再摻和我們倆的事。”
“我護著她,不是偏袒,是怕她心思多,轉頭就去班裡、去家裡亂說話,毀你名聲,讓你更難做。”
“我知道,你打我是因為委屈,是因為這麼多年只有我站在你這邊,我卻讓你失望了,我不怪你,我一點都不怪你,我只心疼你……”
他說著說著,聲音哽咽,眼眶裡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少年的狼狽與脆弱一下子展現在我的面前。
他伸手,輕輕拉住我的袖口:
“謹言,能不能,就抱一下?就一下,我馬上回家,不煩你。”
七歲那年護在我身前的身影,十七歲遞來的白桔梗,摔碎玉佩時那句“你有沒有受傷”……
所有的尖銳,在這一刻,還是軟了一瞬。
我沒推開他。
裴時川立刻上前,輕輕把我擁進懷裡,抱得很緊,悶聲哽咽:
“別不要我……求你了。”
抱了不過幾秒,我輕輕推了推他:“回去吧,關校門了。”
裴時川不舍地松開我,紅著眼點頭,一步三回頭地往校門口跑。
我轉過身,準備回宿舍。
一道颀長的身影,突然從旁邊的陰影裡走出來,攔住了我的去路。Ź
是許靳言。
我挑眉,“好狗不擋道。”
許靳言嗤笑一聲,回懟了一句:“不如你狗眼不識人。”
他沒再沒說話,只是徑直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屏幕亮著。
一張清晰的照片,拍攝時間,就在剛才。
就在這棟宿舍樓下的拐角,我看不見的S角裡。
裴時川緊緊抱著宋檜愉,低頭吻得沉溺又瘋狂。
宋檜愉抬手勾著他的脖頸,微微仰頭,溫順又依賴,哪裡有半分被拒絕的狼狽。
5
回到宿舍,我把裴時川所有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還有半年高考。
我宋謹言就算再混賬,再驕縱,也不會把僅剩的時光,浪費在一個滿嘴謊言、腳踏兩條船的人身上。
天剛亮,我收拾好自己,像往常一樣走進教學樓。
只是今天,卻好像回到了幾年前。
走廊裡,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竊竊私語:
“就是她啊,宋謹言。聽說她一直吊著裴時川十年,把人當狗耍,現在還想霸佔著不放,連自己妹妹的男朋友都要搶。”
“不止呢,有人看見她昨天在宿舍樓下主動抱裴時川,S纏爛打。”
“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仗著一張臉到處禍害男生。聽說她以前就經常搶妹妹的東西,真惡心,這種人怎麼還沒被開除……”
以及說我私生活混亂,不知道和多少人上過床。
每一句,都髒得不堪入耳。
就像從前那樣。
高一那年,宋檜愉喜歡上班裡一個男生。
男生隨口誇了我一句“好漂亮”,她轉頭就哭著跟家裡、跟班裡同學說,是我刻意勾引,是我仗著好看故意搶她的東西。
家裡人不問青紅皂白,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懂事、自私、心腸歹毒。
我和造我黃謠的人打架,紅著眼把人打暈了過去。
學校要處分我,家裡人也因為宋檜愉不管我。
我被逼到天臺,只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是裴時川瘋了一樣衝上來,SS抱住我的腰,把我拽下來。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紅著眼嘶吼:
“宋謹言,不準S!我信你,我永遠信你!誰都可以不信你,我信!誰敢說你一句壞話,我跟誰拼命!”
他硬生生替我背了一個處分,替我和同學解釋、打好關系。
可現在呢。
裴時川站在班門口,第一次不加掩飾地站在宋檜愉身邊。
許靳言路過這邊,慢悠悠來了句:
“你是在等裴時川像當年一樣站出來,說一句‘她不是這樣的人’嗎?”
我沒說話,只是一步步走到裴時川面前,目光平靜:
“裴時川,我只問你一句話。”
“是你在有女朋友的同時,還賴在我身邊,對不對?”
裴時川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掙扎。
那個他曾經賭上整個青春去相信的女孩,就站在他眼前,眼裡有了淚水。
可他最終只說了一句:
“不是。”
“是你纏著我的,與宋檜愉無關。”
全場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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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裴時川,忽然就笑了。
我沒辯解,沒哭鬧,轉身走進教室。身后的哗然與竊笑,我全當耳旁風。
許靳言跟進來,破天荒沒吊兒郎當嘲諷。